神秘墓穴的宁静,被猛然闯入的《鸡脚上的小屋》一曲出人意料地打破,这就像是小孩的恶作剧,如果此时你真的正在幽暗的墓穴里,一定会被惊得魂飞魄散。这首乐曲的副标题“巴巴亚加”,是俄罗斯童话中的妖婆的名字,她将人骨头放到臼钵里捣碎之后做成糊糊当食物,还乘着臼钵满天飞,而哈特曼在一幅画中,把一只钟设计成了鸡脚上的妖婆小屋的形状。穆索尔斯基为之所作的音乐相当狂野,琴键猛烈敲击着琴弦,速度迅急,并不时流露出一种洋洋得意的神情,而这就是妖婆的形象。
从这一曲直接进入到《基辅大门》,完全延续了上一曲的童话色彩。当年,为了纪念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躲过1866年4月4日的圣彼得堡暗杀,要在基辅建一座门楼,哈特曼参加创作竞赛画下了一幅设计图,画中的门楼戴着古代俄罗斯头盔式的圆顶,具有神话般的幻想色彩。穆索尔斯基的音乐非常像一首辉煌的赞美诗,钢琴的敲击形成钟声回**的效果,既庄严又宏伟。还可以想象,有一行队列正在其间行进,然后融入到庆典场面之中。最后,随着欢腾的琴声,音乐抵达壮丽的**。
拉威尔的另一种音画
如果说穆索尔斯基的钢琴套曲《图画展览会》是“童话世界”,那么拉威尔的乐队改编版就是“成人世界”了。当我听乐队版的这部套曲时,总是不由得会想到身披“新衣”的国王,正装模作样地在众人面前显摆,当然,我知道这个比喻并不太恰当,不过经过改编的《图画展览会》虽然表面上“丰满”了,但是确实失掉了原作的某种情趣,从而演变成了另一部作品,这是一个不可否认的现实。
说起来,穆索尔斯基与法国还是挺有缘的,他对德彪西及其印象派风格的形成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德彪西在《克罗士先生——“一个反对音乐行家的人”》一书中,专门为穆索尔斯基写了一个章节,对他的《育儿室》进行了分析和评论,并在这篇文章中说:“没有人能像他那样温柔而深刻地打动我们的心,他的无意识地摆脱僵化形式的艺术是独一无二的,而且会永远像这样流传下去……将来我们还会谈及穆索尔斯基,他非常值得我们虔敬。”德彪西还曾创作过以孩童为题材的钢琴套曲《儿童乐园》,这恐怕并非是出于偶然。
拉威尔在创作风格上与穆索尔斯基也有一定关联,他还曾经同斯特拉文斯基一起为未完成的《霍凡兴纳》进行续写并做全剧配器——但是现在大部分已经遗失了。不过,最令两位作曲家的关系难解难分的,当属《图画展览会》了。尽管前面我对管弦乐改编版颇有微词,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作为以绘画为素材创作的音乐,肯定与色彩是密不可分的,而拉威尔是管弦乐的色彩大师,故由他来完成套曲的管弦乐配器,真的是再恰当不过了。
独奏小号闪着金色光彩的吹奏,为“展览会”揭开了帷幕,“漫步”的主题让套曲在一开始就展示出了辉煌的色调。与钢琴版相比,《侏儒》一曲具有更多阴冷的气氛,就像从童话的虚拟转变成了现实的真实,管弦乐的演奏突出的是侏儒步履艰难的样子,以及其内心凄楚的感受,于是在管弦乐的演绎下,这部套曲的情感色调也更为浓重了。其后出现的“漫步”的主题变奏,以各种管乐器的低沉演奏做渲染,会令人想到,作曲家看到这些绘画作品的同时,一定也正在因想到哈特曼的死而心情沉重。
《古堡》一曲就像是对它之前的“漫步”变奏所释放出的情感色彩的进一步加强,不论木管乐器还是弦乐,都突出了一种感伤无尽的效果,如果说钢琴版给人以淡然的感触,那么乐队版给人的就是深刻的触动,前者朦胧,后者明确。说不好哪一种效果好,只能说浓重的情感色彩,往往能够在相对短的时间里打动听者。“漫步”的主题第三次出现时,又恢复了它刚出现时的光彩,这样刚好与随后的明快的《杜伊勒里宫》衔接上,不过,虽然乐队的演奏借助木管乐器来表现孩子们的叽叽喳喳,但是好像没有在钢琴上演奏那么热闹和灵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