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管乐器冷峻的音调引出了协奏曲的第一乐章,那个引人注目的犹太曲调,随后便伴着定音鼓的轻击低沉地出现了;第二乐章有着一种哀婉的情调,小提琴始终在轻声低吟;末乐章开始时给人的感觉仍然是冷峻,随后的部分在情感表达上粗犷而奔放,十分富于变化,并在异常坚定的乐声中结束全曲——这一乐章中,似乎美洲和印第安音乐的因素要更多一些。
另两部作品中的《海之诗》,原本是钢琴组曲,后来被布洛赫自己改编成乐队曲,三个乐章描绘了大海的各种景色,表现了波浪的律动、大海平静的样子和狂暴的样子、水手之歌以及广阔无边的海平面。《交响组曲》则展示了布洛赫“新巴洛克风格”的倾向,它采用了巴洛克模式,有“序曲”、“帕萨卡利亚”和“终曲”三个乐章,其中“帕萨卡利亚”的音调,甚至就像是以J.S.巴赫《B小调弥撒曲》中“钉于十字架”为楷模的。
对于听者来说,这张唱片所收录的曲目,最重要的意义就在于揭示了布洛赫的多元性,让我们从中了解到,他的音乐中不仅仅有犹太因素,还有来自于其他地区或者其他时代的影响,并由此对作曲家的创作,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礼拜圣乐》
布洛赫音乐中的犹太因素之所以令人难忘,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种因素出自他的内心,而不是表面化的图解,因此能够被表现得既深刻又鲜明。据作曲家自己说,他深为《旧约》中的犹太传统所感动,而这样的感动最终化作音乐中的一股冲动。
这套《礼拜圣乐》的主题就来自于《圣经》的《诗篇》、《申命记》、《出埃及记》、《以赛亚书》、《箴言》等篇章,由一位男中音领唱,编制上包括合唱队和管弦乐队,作品总共五个部分。第一部分开始的“冥想”是整套作品的前奏;第二部分为“洗清罪孽”;第三部分“沉思的虔诚”,含有一段应答合唱和一段间奏;第四部分“函归约柜”,以一首“和平之歌”作为结束;第五部分“我们俯首膜拜”,包括一段纪念性的礼拜音乐;最后是礼拜仪式结束的祈福。
当年创作这一作品时,布洛赫已经离开瑞士并加入美国国籍有大约十年时间了,而这块新大陆并未对他的犹太情结有丝毫的改变。在当时,他曾经说过这样的话:“现在我依旧完全记得希伯莱的礼拜音乐……我仍然一字一句地记得它们的意义……而更重要的是,我将它们的本质融入我的自身,仿佛它们充分表达了我的灵魂……它们在十年之后完全变成了我的主题……变成了上帝和我之间的一件‘私密的事情’……”
“噢,雅各布,你的帐篷多么漂亮,哦,以色列,你的居所多么美丽!”——这是整部作品的第一句,伴随着沉郁的前奏,男中音路易斯·贝克曼以低沉的嗓音轻轻地、深情地唱出这句歌词,合唱也是以同样的表情与之应和,童声夹在其中显得格外美妙,管弦乐队不仅是合唱的协奏,也是表达音乐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男中音领唱的歌声自始至终都是满怀沧桑感的,而合唱与乐队则肩负着营造戏剧性氛围的任务。
也许《礼拜圣乐》比《所罗门》更能深刻体现布洛赫音乐的犹太因素,因为用人声来表现来自圣咏时代的古老情感,的确要比纯粹的器乐更加有感染力,也更加贴近那时音乐的本真。除了音乐,这张唱片的封面也非常令人震撼——古老的耶路撒冷,树下的牧羊人,山坡上的羊群,整个画面就像唱片中的音乐一样恢宏而深沉。
听着这些唱片中录制的音乐,我翻阅了布洛赫的生平大事:他1880年生于日内瓦,15岁前就创作了弦乐四重奏和交响曲,在19世纪的最后三年间,曾在布鲁塞尔师从伊萨伊学习小提琴,还曾在20世纪初去过巴黎。回国后,于1904年开始创作歌剧《麦克白》,此作深受穆索尔斯基和德彪西的影响。随后几年,他开始创作一些来自犹太灵感的作品,并一直延续到1924年加入美国国籍之后,上述作品就是最精彩的一些例子。在美国,布洛赫除了作曲,还进行教学工作,他创作的交响诗《亚美利加》和《瑞士》,体现了他对新大陆与故土的双重感情。1959年,他去世于俄勒冈州的波特兰,为中提琴而作的《组曲》是其最后的作品,末乐章没能完成。
不断地发现,就会带来新的乐趣,对布洛赫作品的发掘,让我再一次体验到了这一点。而当你比较全面地了解了一位作曲家,就会发现,自己原来的一些判断是过于草率的,就如布洛赫那样,并不仅仅只有一曲《所罗门》。不停寻找新的音乐,是我一向愿意去做的事情,发掘布洛赫只是其中的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