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一老一少两个人走在街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背影,这条路李老头年轻的时候走过很多次,熟悉到闭眼都能说出哪家门前石狮的各异形态,李老头来到一处老旧的府邸前,与那小道士一同站在门外,看着那锈迹斑驳的门环,沉默良久,忽然问道:“顾元庆是你什么人?”
小道士轻声道:“是我爷爷。”
李老头闻言恍惚,轻笑着摇头道:“当初的毛头小子,倒也子孙满堂了。”
小道士好奇道:“你认识我爷爷?”
李老头轻声道:“何止认识,昔日游历江湖时,路过江南时,便是顾家那位「小龙图」亲自招待的,若非当时家中长老极力劝阻,他怕也会随我们一道游离去了,只是后来就不曾见过了。”
“爷爷三年前就过世了。”
李老头闻言又是一阵沉默,轻声说道:“老夫此生事事争先,唯独此事落于人后了。”
“江南顾家也算名望之后,孙思邈那老道既然安排你到这里来,看来是打定心思让你出山了,只是被武兆那女人盯上,是好是坏还是两说。”
“不过他既然做出打算,想来也给你安排好了,那老道士向来料事如神,倒是我多虑了。”
李白自嘲的笑了笑,抬头看了眼天色。
小道士似懂非懂。
天色渐晚,远处隐约有几盏灯笼挂起。
李老头倚坐在门外的破旧残缺的石狮旁,目光落在紧闭的朱门上,时而喝上几口酒,渐渐有些困了。
小道士蹲在一旁,托腮想着心思,看了看李老头,又看了看眼前的朱门,不由问道:“老前辈,我们不进去吗?”
“进去?”李老头睡眼惺忪道。
小道士轻声道:“老前辈不找人吗?”
李老头吃力的抬起眼皮,轻笑着说道:“喝完这坛酒,就去。”
小道士抬头看着那破损老旧的门楣,依稀可以看到公孙两字。
等他再回头看去时,身后那老人仿佛沉沉睡去。
小道士走到他身边,刚要摸去,身子顿时僵在远处,只见身前那道身影,忽然化作无数道光亮的粉末。
一阵风吹过,轻轻飘散。
……
昏暗的天地间,忽然洞开的那一处光明,无数的霞光从中照射而出。
一道青色的蛟龙,还有一道雪白的巨蟒,在这电闪雷鸣中相互追逐着往里飞去。
那突然出现的女子,正是昔日在地底洞窟遇到的那位白姓女子,本体为一只千年白蟒,道行甚是深厚,此刻突然出现,出手便是为了抢夺机缘,青椒岂会如她所愿,虽然未曾料及是她,却也早有准备,手中宫殿霍然变大,一道道璀璨的金光横扫而去,将那昏暗的天空顿时扫出一片光亮来。
白玉兰避而不战,身形一闪,矫捷躲过凌厉一击,直往那洞口而去。
少女按捺住心中的怒意,不再恋战,而是奋力追逐过去。
宁云郎飞来一剑如陷泥潭般停滞不前,刚要起身赶去,却发现身边盘坐的李老头忽然动了动,身子不经意的倒了下去。
那一刻,少年只觉得心中一滞,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占据心头。
那一刻,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漫长起来。
宁云郎轻轻扶住他,握着他逐渐冰凉的手,愣愣出神了半晌,声音微哑说道。
“就这样睡了,也不怕着凉。”
少年替他掸了掸肩头的落雪,看了眼远处,不知何时,那头老毛驴已经来到这里,走到李老头身前,低头蹭了蹭他,那混浊的双眼里已经潮湿一片。
风吹雪落散成花,少年抬头看着茫茫的天空,又低头看着身前仿佛沉睡过去的老头,轻声道:
“满窖的山楂还没等酿成酒,你若走得太急,可就喝不到了。”
似乎没有老头在耳边唠叨,少年似乎喜欢自言自语,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喜欢喝酒了。
人生诸事,若都能一醉了之,那该多好。
“你总说这座江湖太过寂寞,岂知没有你的江湖才是真的寂寞。”
少年喃喃自语,抱着老人冰凉的身子,往山下走去。
风雪满山,须臾间将万物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