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队员们全都站在船舷边与亲人们挥手道别,船上的137名科考队员分属长城站度夏越冬队、中山站度夏越冬队、南大洋考察队和我们内陆冰盖科考队四支队伍。与其他三支科考分队的红色队服不同,我们内陆队身着蓝色冲锋衣最为显眼。
站在我右侧的是内陆冰盖队队长李院生,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岸上的妻子和女儿。他告诉我,比离开妻儿更痛苦的就是放心不下年迈的父母,谁都不想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一幕。这位北方汉子说得有些哽咽。此前,他已两次率队深入南极内陆,每一次离别,都是一次煎熬。电子工程师陈有利泪眼朦胧地站在我的左边,他今天一早就把从河南赶来送行的新婚妻子送上了火车,他担心妻子在现场会控制不住情绪。
这些天连续经历的送别场面已使我内心的伤感层层堆积。一周前,同事们把一面国旗交到我和亚玮的手里,反复说“兄弟一定要平安回来”;台领导紧握着我的手说“把保护好自己放在第一位”;《挺进南极冰盖最高点》特别节目的总导演刘国春特意戴着墨镜和我们拥别,流着泪叮嘱我们要注意安全,不愿意让我们看到他的伤感。送行场面凝重得如生离死别,和同事们的告别,更有种决绝的揪心感觉。出发前,父母原打算从厦门赶来为我送行,被我坚定地回绝了。在我看来,父母不来送行也许是最好的告别方式,如果他们来了怎能受得了这种离别气氛!
雪龙船驶离了杨浦大桥,送行的人们越来越远,渐渐地,人群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离别的气氛太沉闷了,我想透透气,就从告别的队员里挤出来,一个人爬上了顶层的气象观测平台。在萧瑟的秋风中回望浦江两岸,远处的造船厂和街道一片繁忙,人们仍在各自的轨道上生活着。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大喊:“再见了,祖国!”
只闻沧海一声啸,滔滔两岸潮。
我下楼梯时,听到气象组专家对船长说第25号台风正朝我们船行方向快速移动。台风的中心风力9~10级,中心涌高在10米以上。科考队决定,为了避免与台风中心正面遭遇,雪龙船将在长江口抛锚停船,待台风中心离开后再出发。
刚刚起航就遭遇10级台风,真是出师不利。我的心里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灰色。与现在可预报的台风相比,南极内陆冰盖里的未知因素要多得多,而且一旦发生什么危险都可能是致命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江面上刮起了大风,吹在脸上有些硬,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苍凉之感。
一群人生活合作,多数成员在任何时候,以及所有成员在某些时候,必须获得一定范围的操练和传授。
——马林诺斯基《科学的文化理论》
10月26日 长江口锚地
哔——哔——哔——哔……
尖利的警报声划破了江面的宁静。这哨声告诉我们——雪龙船即将倾覆,必须马上弃船逃生。我从**一跃而起,抓起床边的救生衣就往房间外冲。所有人从各自的位置向雪龙船预定的救生艇集结处跑去,甲板上、过道里都是脚步匆匆的船员。不到3分钟,我们全体队员集合完毕。
⊙警报声就是命令,大家边跑边穿上救生衣,这次演习为我们的节目提供了很好的拍摄素材。
这是我们上船后做的第一件大事——救生演习。这种全流程的仿真演练,让我们每个人都熟悉了逃生路线和集结地点。当灾难到来时,我们不会手忙脚乱、慌不择路地失去求生时机。
⊙雪龙号是我国最大的极地考察船,也是我国唯一能在极地破冰前行的船只。该船总长167米,宽22.6米,满载排水量21025吨,最大航速18节,续航力达到了两万海里,它在1台13200千瓦主机和3台800千瓦副机的推动下,可载货物五六千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