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头拍摄了20分钟后,我们从船舷外甲板退回舱内,毫发无损地完成了这次冒险拍摄。回到舱里,我不住地大量喝热水来暖身子。看了看摄像机里的回放,感觉拍到了自己想要的震撼画面,这种肾上腺素上涌的刺激感并不常有。
晚上,一位船员看了这段视频后,一个劲儿地感叹我太幸运了。他说,系在我身上的安全带根本没有作用,充其量只是个心理安慰罢了。十多米高的浪打下来,可以直接把人拍下海去,西风带落海的死亡几率非常高,海水只有零摄氏度左右,人体最多只能坚持三五分钟,在巨浪中施救的时间要远远长于落水者体能支持的时间,即使被救起来也早就一命呜呼了。看来我这次能平安回来真是个小概率事件。
几天后,我在船头看到一座钢制绞车居然被巨浪打弯了,这么大的力量竟没把我拍下海去,想想就有些后怕,好好珍惜生命吧!哪怕是在晕船的日子里。
在地球发展史上,首次出现了为自己利益而打算制伏整个的自然的物种,即人类。
—— H.V.狄特富尔特
11月20日
今天雪龙船已经穿越了第二个气旋,但前方还有一个气旋由西北向东南方向运动,有可能与“雪龙”号相遇。早上去气象组了解情况时,袁绍宏船长正通过气象图表分析气旋的发展动向。昨晚经过的涌区浪高七八米,袁船长一晚上没敢合眼,现在已是双眼通红。这次在季节转型期穿越西风带,对袁船长来说也是他航海生涯的巨大挑战,过西风带要穿越五个气旋是史无前例的。在气旋的前后夹击下,袁船长只能想办法尽量地避开它们。好在这几天的航线调整并没有耽误太多行程,袁船长估计26日或27日雪龙船就能到中山站附近海域。
他还说,只要海上一出现西南风,雪龙船就可以改变航向,转向西南行驶,直奔东南普里兹湾的中山站。根据他的经验,雪龙船向西南航行很快会进入海冰区,海冰的阻力可以保证船体的稳定,到那里就不用太担心涌浪了。
雪龙船继续顶着风向航行,此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气旋,正由西北向东南方向运动,有可能与“雪龙”号相遇。为避开气旋,袁船长不敢贸然调整航向。晚上11点,前方气旋越过了雪龙船的航线,我们成功了!
醉卧沙场君莫笑,自古征战几人回?
——王瀚
11月21日
穿越西风带的这些天,生活区外面看不到什么人,大家的生物钟都紊乱了,过着作息时间混乱的日子。由于涌浪摇摆,我们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最大限度地减轻晕船症状保存体力,基本上什么事都干不了。由于涌浪方向和航线一直在变化,船体的摇摆角度也随之改变,每个人对不同方向的摇摆敏感度也不一样。有些人忍受不了纵向的摇晃,有些人一遇到横向摇摆就站不起来,晕船感受可谓千差万别,各有轻重。我们内陆队队员已经倒下一半,徐霞兴和崔鹏惠已经卧床两天了,张胜凯更严重,24小时都躺在**,他基本上吃啥吐啥,只能靠喝米汤维持生命。
我没有拍太多队员晕船的画面发回去,如果队员家属在节目中看到我们在西风带的煎熬,心里肯定很不好受。我在报道时也在努力寻找一个心理的支点,在前往Dome-A的路上还有更多的不可知因素,如果有队员不幸发生了伤病,记者该如何适度报道,这就需要我们在媒体责任和人文关怀之间找到一种平衡。
下午,风浪稍微小了些,一些队员开始走出房间,三三两两坐在走道和船舷边聊天,看上去大家气色都不太好。忽然,有队员高喊一声“那里有鲸鱼”,我顺着手指方向远望,果然有几只鲸在几百米外的海面上缓缓游动,黑色的背脊隐约可见,喷出的水柱犹如海面上的朵朵烟花。
◎鲸是南大洋的重要生物资源之一。在20世纪50年代,南极海域的捕鲸量曾达到世界捕鲸量的70%左右,所捕获的最大蓝鲸身长达37.8米,为目前所知世界上最大的动物。根据有关国际条约规定,南大洋的鲸正在受到人们的保护,但也有个别国家不顾禁令,偷偷捕杀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