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决定做一次违抗船长命令的“危险动作”——到船头甲板直面风浪拍摄。我回房间后把这个想法和亚玮说了,他一听就兴奋地准备一起去。我们俩商量了一下,计划一前一后双机位同时拍摄,前机位在船头直面巨浪拍摄主观镜头,后机位在船舷后侧拍摄带有前方记者的全景画面。我决定负责最危险的前机位拍摄,让亚玮在后面拍摄全景。
⊙我在出发前拍了一张照片,此时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事不宜迟,我们找来透明塑料袋把两部DVCAM小型摄像机层层包裹好,用胶带封住接口以防海水冲进摄像机造成设备损坏。然后,我们又偷偷“借”来了两套十几斤重的保温救生衣穿上,它可以保证穿着者的体温在零摄氏度水温下不会降低太快,但穿上它后行动也大为不便。
我们两位记者人手一部摄像机,腾不出手再拍摄现场照片,我就去找临近房间的盖军衔帮忙。老盖不仅爽快地答应了,还建议我在身上再绑上一条安全带,这样万一被海浪卷下去了还有施救的可能。我找来一条20米长的安全带绑在腰间,老盖负责在后面拽着它增加一些安全系数。
下午5点多,我们三人组成的“西风带敢死队”开始行动。我们要从左舷甲板走到船头,大约距离40米远。我一出外甲板就被风吹得站不住,只好一手举着摄像机,一手扶着过道扶手慢慢向船头方向挪。刚走不到5米,我就被一个冲上船舷的巨浪给打倒了,摄像机电池也被打掉了,幸亏外面罩着塑料袋没有掉出来。我重新安好电池后就开始不停机地拍摄,这么做一方面减少了开关机的操作环节,可以尽可能多地拍摄现场画面;另一方面自己也做好了发生不幸的心理准备,万一这次拍摄发生什么意外,手里一直工作着的摄像机至少还记录了我是怎么离开这个世界的,像CNN记者尼尔·戴维斯那样在拍摄泰国军事政变时腹部中弹,倒下去的时候摄像机没有停止转动,记录下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自己拍摄了自己的遗体”。
⊙一个巨浪在船头炸开。
走到左舷走廊的最前端,李亚玮和盖军衔停了下来,这里是亚玮拍摄大全景的地方,盖军衔则在这里负责拽着安全带以保证我的安全。我端着摄像机一个人继续向船头方向艰难前行,希望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巨浪直击镜头的画面才是我最想要的。
越往船头走,风浪就越大,大浪打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瞬间,冲上船头的海浪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从我身上倾泻而过,我几次被冲得跪倒在甲板上。有一次险些被大浪卷到海里,幸好后面有盖军衔死劲拽着安全带才没落水。我把摄像机镜头放在广角端上,举起摄像机对准了扑向船头的汹涌巨浪,这样拍出来的画面显得更有张力。我开始尝试用不同的机位角度拍摄巨浪,此时,似乎听到亚玮和老盖在喊我,但巨浪的冲击声使我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想接着往前走却感到安全带似乎被卡住了无法前行。老盖的喊声更大了,我扭头仔细听了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原来大风刚把安全带吹得缠在了铁桩上,如果我不马上退回去解开它,安全带在大风的作用下随时会把我拽入大海。我只好慢慢退回去,把缠绕在一起的安全带解开。
刚捋顺安全带,一个山头大小的巨浪在我身边轰然劈开,船头剧烈地晃动起来。老盖见状不妙,连声喊“晓夏,快回来!”死命拽着安全带把我往回拉。老盖由于太紧张了,两手一起拉安全绳时,一时间忘了手里还有个数码相机,相机一脱手掉在了积满海水的甲板上,这算是彻底交代给西风带了。
尽管我在拍摄时屏住了呼吸,但嘴里还是被灌进了不少海水,苦涩得直想吐。在涌浪摇晃和巨浪的直接冲击下拍摄,要保持身体平衡不跌倒很难。我穿着保暖救生衣,但全身还是被海水浸透了,冷得牙齿直打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