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龙船顶着六七级风浪全速前进,每小时十五节的航速可以减少我们在西风带的停留时间。在西风带里煎熬了两天的考察队员此时已经快撑不住了,呕吐声此起彼伏,地上狼藉一片,去餐厅里吃饭的人越来越少。张胜凯晕船很严重,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光了,开始吐黄绿色的胃液和胆汁。这种晕船的感受生不如死,张胜凯说要再这么折磨下去,真还不如直接跳海早些结束这般痛苦。
在科考队员卧床休息的时候,雪龙船的船员们还在坚守岗位,他们中一些人晕船症状也很严重,即使是边工作边呕吐也没有趴下。
晚上,我到驾驶台拍船员工作的画面。由于室内灯光会干扰夜幕下对涌浪的观察,夜航时他们把驾驶台上的灯全关了。今晚的月亮很特别,低低地悬挂在船的正前方,好像一个海浪过来就能把它给卷下去,这情境比李白《古风》中“明月出海底,一朝开光曜”可要狂放许多。
皎洁的月光下,巨型涌浪像一个个浮动的银色山丘,连绵不绝地压向船头。在驾驶室高处直面来袭的巨浪,感受到我们与大自然相比的微不足道,“征服自然”这种词汇在此刻想起来显得那么可笑。万吨级的雪龙船在涌浪中好似一片孤独的树叶在随波逐流。
如果你拍的不够好,那是你离的不够近。
—— 战地摄影师卡帕
11月19日
早上,我被一个巨大的涌浪一下子给撞醒,紧闭的舷窗被涌浪的作用力冲开,20公斤的矿泉水桶从桌上飞出了几米远,睡意蒙中还以为遭遇地震了。我心里越发担心雪龙船的安全,穿好衣服就上七层驾驶台去了解情况。
沈权副船长告诉我,雪龙船昨天已经强行冲到了南纬50°左右海域,本来计划向南航行尽快驶离西风带,但南边的强气旋在一夜之间改变了方向,由西向东正好挡在了“雪龙”号的前方,气旋最大风力达到12级,最大风速接近40米/秒,涌高近10米。如果雪龙船向南航行就会与气旋和涌浪方向形成较大夹角,涌浪摆幅一大就可能倾覆在狂风巨浪中。雪龙船只能继续向西航行,正面顶风行驶才相对安全。刚才把我们撞醒的这个涌浪就很危险,船体最大单边摇摆达到了38度,已接近雪龙船设计的抗风浪极限了。
⊙外甲板上弥漫着泄漏的航空煤油气味。
更让我感到心惊肉跳的是,固定在二层甲板上的航空煤油桶也出现了险情。一些油桶在船体剧烈摇摆中被撞破了,航空煤油流淌到甲板上,如果遇上油桶间撞击产生的火星就会发生爆炸,雪龙船无疑将会葬身于“水火交融”之间。几分钟前,大副和轮机长在巨浪的摇晃中拼死爬上甲板,重新加固了油桶,降低了油桶位移碰撞产生的风险。但甲板上还有之前泄漏的航空煤油,而且也不排除油桶再次发生泄漏的可能。沈权副船长反复用广播通知大家,从今天起禁烟范围从室外扩大到全船,严防泄漏出来的航空煤油发生连锁爆炸。
我在驾驶台向下拍了一组巨浪覆盖船头的照片,但感觉到船头甲板上近距离拍摄巨浪,更能表现出“魔鬼”西风带的恐怖凶险,让观众有身临其境的真切感受。
我的这个要求被船长一口回绝,他说去船头拍摄简直就是去送死,那里根本没有安全保障,如果要拍只能在驾驶台里拍摄。
记得CBS晚间新闻主持人丹·拉瑟曾反复向记者强调,做电视新闻需要“瞬间”,他对“瞬间”的理解就是“让电视观众看到新闻事件的同时,能感觉到它,嗅到它,知道它”。 在我看来,驾驶台远距离俯拍风浪是实现不了丹·拉瑟所说 “瞬间”的,画面的冲击力不够就给不了观众现场的体验感。今天的风浪很可能是这次穿越西风带期间最大的,拍摄的最佳时机就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