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米高的巨浪拍到了7层楼高的驾驶台,深黑色的海水像一堵高墙轰然坍塌了似地迎面劈来,将船头一下子全砸进激**的浪花里。前甲板好一会儿才从海水下挣扎着钻了出来,上千吨的海水涌向甲板。
⊙雪龙船看上去像只巨大的勺子,不停地从海里舀水和倒水。
在地震般的剧烈晃动中,我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躺在**抓紧床沿。身体随着船体摇摆一会儿滑到床头,一会儿溜到床尾,真恨不得此时能系上安全带把自己固定住,平生第一次我感到了恐惧。万吨级的破冰船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在狂风巨浪面前显得势单力薄,似乎随时都会被惊涛骇浪打翻撕裂。这几天都不敢睡得太死,生怕万一出什么意外。在梦中,逃生的希望可就渺茫了。
◎近20年的海难记录显示,全球沉船事故平均每年242艘,80%是狂风巨浪造成的。海浪大多数是从侧面掀翻船舶,但也多次发生过巨浪将船体拦腰截断的惨剧。“二战”后欧洲的最大一次海难发生在1994年9月27日,“爱沙尼亚”号渡轮遭巨浪袭击沉没,当时乘客都在熟睡中,从发生险情到沉船仅15分钟,只有少数人穿了救生衣下到救生筏上,最终幸存者只有220人,遇难者总数约800多人。
晚上,我去找袁绍宏船长了解情况,他正在和气象组人员开紧急磋商会商量对策。根据气象云图分析,我们马上要遭遇的第二个气旋中心风力可能达到十几级,雪龙船抗风能力不错,但是抗涌浪能力一般,如果从气旋中心穿过很可能在涌浪中倾覆翻船。气象专家说这次是他这么多年来在西风带遇到最复杂的一次天气情况。现在只能和气旋赛跑,在几个气旋之间选择比较好的角度“溜缝”穿过去。
进行完气象会商后,袁船长的神色很凝重,他十分担忧雪龙船能否平安通过第二个涌区,他说世界上没有哪个船长敢对穿过8米高的涌区打保票。
听了袁船长的话,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里祈愿这次雪龙船千万别在穿越西风带期间出什么机械故障。之前曾听老船员介绍过2001年雪龙船穿越西风带时遭遇的险境——在11级的飓风中,雪龙船主机中的两个缸被打坏了,停下来修船只有死路一条,当时袁绍宏船长下达了“宁可毁机也要保船”的死命令,让只有六个缸工作的“雪龙”强行穿过了西风带。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摸鱼儿·东皋寓居》
11月18日
18是个吉利的数字,按照“冲击弱气流,躲避大风浪”的方针,雪龙船今天平安通过了第一个气旋。气旋边缘的风浪小了许多,船身倾斜摇摆角度不大,我们继续尝试卫星回传节目。
一开始卫星信号值还是很低,把卫星设置从印度洋换成太平洋也不行,在查找问题时发现天线板正前方的几十米是二层甲板,甲板上摆放着成排的航空煤油,卫星信号很可能被这些金属油桶屏蔽了。我把天线板移开这个方位重新找星,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亚玮兴奋的声音,说信号指数一下子到了1000,这对于视频传输来说足够了。我们把4分钟的澳大利亚停船内容传回国内,这是电视人首次在西风带回传电视画面。
⊙在西风带通过海事卫星回传节目成功,创下了电视信号传输史的一个纪录。
我们的幸福时光很短暂。下午,雪龙船到了南纬45°、东经112°左右的海域,明后天就可能遭遇第二个涌区了,高达8米的涌区中心风浪对雪龙船来说是个大考验。如果我们能赶在涌区中心到达之前擦边穿过,那么危险就会小些。顺利的话,我们4天后就能穿出西风带,抵达中山站海冰区的时间大约是11月2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