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30分,雪龙船离开锚地,开始向“魔鬼”西风带进发。不久,雪龙船就开始在涌浪间大幅度地摇摆起来。这样全方位的摇摆别说是我们考察队员受不了,连船上的几只老鼠也都晕得反应迟钝。以往它们看到人就吱溜一下跑了,现在却四肢着地趴在厨房中央动弹不得,与厨师大眼瞪小眼做“难友”状,饱受晕船之苦的厨师此时也顾不上抓它们了。
一切都四散了,再也保不住中心。
—— 叶芝
11月16日
上午大部分人都没起来,即使是起来了也没地方待。在涌浪的剧烈摇摆中做什么都很困难,甚至躺在**连书都看不了,读几分钟就会晃得人头晕眼花。
⊙穿越西风带时在外甲板工作很危险,船体的巨幅摇摆很容易把人甩到海里,瞬间就会被巨浪吞噬,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中午我还是坚持着爬起来去吃饭,从房间到餐厅不到10米的距离,这一路走得踉踉跄跄如同跳华尔兹。吃饭就更考验人了,桌上的餐盘得一手扶着才不会满桌子乱窜,夹菜吃饭也成了难事,在涌浪摇摆中需要手眼紧密配合,稍不留神饭菜就会撒到身上。饭菜入口后还要抵御住强烈的反胃感觉,每咽下一口都担心随时会返上来,有些队员吃了两口就跑出去大吐。像我这样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很多晕船的队员根本起不来,厨房里常备着热汤面,如果谁能爬起来可以去那里加餐。
下午,雪龙船驶入了“魔鬼”西风带。一波挨着一波的巨浪似乎被赋予了巨大的能量,冲上来直扑七层驾驶台,与船体撞击后发出了地震般的巨响,涌上甲板的海水淹过了小腿肚。两万多吨的“雪龙”号在涌浪里急剧摇摆,人坐在房间,一会儿前后晃,一会儿左右摆,有时是前后左右同时摇晃,随时都可能被突然晃倒。
本周的《踏浪远征》急需前方画面,按计划今天要把澳大利亚期间拍摄的节目在西风带里传回国内,但是海事卫星天线板只有放在露天甲板上才有信号,要传节目就得到外甲板工作。然而,科考队规定外甲板是雪龙船穿越西风带期间的活动禁区,队员的活动范围被限定在船舱里,如果确因工作需要必须要向船长申请,批准后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才能出去,这么规定是为了防止意外落水的发生。
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申请肯定没指望。今天若传不回片子,这周节目就没现场画面了。我和亚玮决定冒险一试,我抱着卫星天线板去外甲板上架设天线,刚拉开紧闭的左舷舱门,大风和海水就一股脑儿灌了进来,涌上甲板的海水冰冷,我不时用“金鸡独立”的姿势来缓解脚部的失温。
我们在巨浪摇摆中分工合作,我在甲板上调整天线板,亚玮在房间里监看电话手柄显示的信号指数,通过对讲机告诉我,我根据他的报数大小来调整天线板的方向和俯仰角。为了稳定住天线板角度,我用捆扎带把天线板支架和船舷栏杆绑住,在捆扎带上还压上了重达20公斤的纯净水桶。
好不容易调整好角度回传节目,可刚传了1个多小时,卫星信号却突然消失了,把天线板换了几个角度都无法续传。在巨浪的摇摆中又折腾了3个小时,信号却始终连不上。如果巨浪冲上船舷把天线板卷入大海,麻烦可就大了,我们只能放弃今天的传送计划。
一整晚都在甲板外湿身作业,我有些受凉发烧,躺在**却睡不着,心里不住翻腾。明天如果没我配合,亚玮一个人是没法调整卫星天线的,但愿一觉醒来身体能得到恢复。
一件事物较之与它相比的一切事物要巨大得多,那便是崇高。海浪比湖里的浪要高得多,因此海上的风暴即使对任何人都没有危险,也是一种崇高的现象。
——车尔尼雪夫斯基
11月17日
早上起来,我感觉身体基本恢复了,但是有些晕船反胃。今天我们从正面穿越第一个气旋,这里的中心风力最高达到了11级。为了赶在第二个涌区中心到来之前离开,雪龙船在摇摆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以十节航速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