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的夏季逐渐进入尾声,Dome-A的天气一天天冷下来,今天的最低温度是-45℃,严寒对我们的折磨越来越严重。我下午在抬冰样箱装车的时候,一阵钻心的胃疼突如其来,在地上蹲了十几分钟才直起腰来。童医生估计我可能是胃部受凉了,让我吃完胃药后多穿点衣服。看来年轻火力旺也是有限度的,我进入南极内陆以来保持着一个全队纪录——全队穿衣服最少的人。在胃疼之前,上身一直就穿着羽绒服和冲锋衣,下身是秋裤外套一条冲锋裤。听了童医生的嘱咐,我不敢再逞能了,在外面多加了一条肥厚的羽绒裤御寒。
与白天户外工作忍受寒冷相比,晚上睡觉时的“冰冻体验”其实更痛苦。生活舱里的温度在零下十几摄氏度,脱了外套钻进冰冷的睡袋本来就是种煎熬,即使现在把自发热袋绑在冰凉的脚上取暖,但双脚一晚上还是暖不过来,我常常在后半夜被冻醒。屋里空气还是那么稀薄,睡着睡着就一口气没喘过来把自己憋醒,现在甚至连呼吸管都指不上了,因为它的内壁结了厚厚的冰霜,堵塞的管壁已经起不到通风的作用。
在Dome-A这种极端环境下还是以自我保护为主,如果因为不注意身体病倒了,在这不具备医疗救治条件的内陆现场,随队医生是很难施展医术救人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童医生这两天加强了对我们的生理指标监测,他希望通过每天一次的检查及时发现问题,以防我们在高原环境出大问题。我今天测得的血压值为130/94,这在高原还算在正常范围内。
尽管最近加大了维生素的服药量,但嘴角的溃疡还是老样子,没有明显愈合的痕迹,有时一高兴给忘了,刚想咧嘴大笑就疼得半天合不拢嘴。好在耳垂和鼻孔的冻伤正在好转,感觉发痒的部位开始长新肉了。
⊙我们记者带来的CCTV纪念铜牌被钉在了油桶上层。
严酷的自然环境考验着我们的生理极限,越来越匮乏的食品物资也拉响了警钟。经过来程的几次减负,食品带进来的数量有限,现在能吃的只剩下航空餐了。更麻烦的是,今天我们的液化气也用完了。现在只能用电加热厨具维持饮食需要,喝水靠电水壶,吃饭用微波炉加热。这些电器加热的效率很低,原来用液化气40分钟可以加热5盒航空餐,现在同样的时间微波炉只能加热1盒航空餐。
连香烟都告急了,烟民面临着“断粮”的心理折磨,他们已经开始翻箱倒柜寻找漏网之烟了。一旦有人发现稍长点的烟头,烟民们见者有份儿,轮流抽上一口解解烟瘾。其实这次带进来的香烟不少,不过香烟消耗量还是远远超过了烟民们的估计。进入高原后,空气中含氧量低,打火机点烟不太好使,以至于后来只要有人抽烟,后面有人等着续火来保证烟火不灭,像这么接力赛似的一根接一根猛抽,香烟自然就消耗得很快。
⊙用电水壶化雪烧水是一项考验耐心的工程。
这一切都在提醒我们:Dome-A绝非久留之地。队里决定从今晚开始加快钻取冰芯的进度,明天获得百米以上冰芯后就下撤,争取用20多天时间返回中山站。一直盼着逃离这个鬼地方,可一旦决定马上要走了,却不由地生出了几分留恋。既然这辈子故地重游Dome-A的可能性不大,我就想在这里留下点可以纪念的东西,于是找来两张中国南极科考的不干胶贴标,在它们背面分别写了两段话:
“我是中国中央电视台记者陈晓夏,留下的纪念盒代表我来到了南极冰盖最高点Dome-A,可以与我联系,下面是我的电邮tv.man@。”
“致人类到达Dome-A:
祝世界和平
祖国富强
南极被和平利用
中国人:陈晓夏”
⊙我把装有祝福和英汉字典的锦盒埋在了永久标志物脚下,希望通过它保留着我在最高点的回忆。
以后到达最高点的人看到我的祝福后,如果“观其名迹,想见其人”,在若干年后的某一天给我发来邮件,那可比放漂流瓶要神奇多了。
曰归曰归,岁亦暮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诗经》
1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