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
——莎士比亚《哈姆雷特》
1月18日
“18”对于中国人来说是个吉利数,希望“要发”也能给我们带来好运气,尽早确定南极冰盖最高点的位置。
这两天我一直在关注着负责确定最高点的张胜凯,希望从他那里获得诸如“找到最高点还需要几天”、“什么时间最有可能找到最高点”之类的回答,但这家伙口风很紧,总是说还要多跑一些点,对数据还要进一步处理。昨晚张胜凯一直坐在乘员舱里处理数据,抱着笔记本电脑不撒手,如高僧打坐一般几个小时保持着同一个坐姿。尽管乘员舱里人进人出,说话声、喝水声、呼噜声、放屁声,声声入耳,但张胜凯如入无人之境,对一周以来采集的上千个点进行数据分析。凌晨我问他数据处理进展情况,他幽幽地说18日找到最高点的可能性很大,我听了一个激灵,问他最高点大概在哪,他说一会要到实地再测几个点才知道。
我赶紧跑回生活舱和亚玮收拾好摄像设备,如果今天没在第一时间拍到确定最高点的现场那就抱憾终身了。雪地车准备就绪后,李院生、张胜凯和我们两个记者从大本营出发了,李院生负责驾驶雪地车,张胜凯负责“指挥”跑点。
开出营地几百米后,张胜凯就用高精度GPS接收机在做最后几个点的高程确定。因为我俩坐在雪地车的后车箱里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就只好透过玻璃窗看这两人的动作表情,猜测进展情况。翘首观望了半个小时,他俩手持GPS快步下车了,我们记者也迅速跟进,张胜凯说已经锁定了很小的一块区域,下面要步行开展精确测定。我举目四望,这就在宿营地300米外,一样平坦的地势,一样松软的雪面,难道最高点就在这个区域?他们快速行进的脚步容不得我多想,我们开始了拍摄,如果今天能找到最高点,这些镜头就是珍贵的历史资料。
⊙我们找到了南极冰盖最高点。
踩在松软的雪地上,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是因为这里太安静,而是因为自己激动得肾上腺素涌动,有点不相信找到最高点的这一刻马上就要来临,身处其中反而觉得不真实了。当年秦大河徒步横穿南极,在庆祝横穿南极的第200天,苏联队员挂出了一个横幅,上面写着“横穿南极洲200天,行进5000公里,这并非幻想,而是事实”。我们四个人有可能是人类第一批到达最高点的见证者,想到这就抑止不住内心的激动,这半年的艰辛就是为了这一刻,和台里筹划的2小时直播特别节目名字十分吻合。
这里是软雪带,积雪踩上去没及脚面,走起来很吃力,在寒风中踯躅前行了几十米就喘不上来气。张胜凯喘得最厉害,拿着GPS走走停停,我们拍摄者也是连呼带喘,记录下的现场同期声都是我们的喘气声。
测了几个点后,一根标志杆被深深地插进了雪里。
“这就是最高点”——张胜凯的声音不大,但这对于人类探索南极的历史来说无疑是个重音。
时间定格在北京时间2005年1月18日3点15分。这时,没有欢庆的音乐,只有沉重的喘息声;这里,没有欢呼的人群,只有我们4个中国人。
Dome-A,我们中国人来了,这一历史时刻要尽快让全世界知道。我赶紧取出CCTV台标的话筒,站在标志杆边上开始了现场报道:
“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中央电视台记者陈晓夏,现在是北京时间2005年1月18日3点16分,就在1分钟前,中国南极冰盖科学考察队到达了南极冰盖最高点,这是人类第一次从地面进入南极冰盖最高点,也是中国人第一个地面测定了最高点的地理参数。”
随后,张胜凯向全世界宣布了最高点的精确参数——南纬80°22'00",东经77°21'11",海拔4093米。这个高程比国外通过遥感卫星的预测数据高了10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