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种极地空中营救面临着很多挑战:首先是南极恶劣的气象条件,这里频降暴雪,风速高达每小时77公里,飞行条件很差;其次是营救行动都是单机组执行任务,长途飞行和冰原起降的难度大,在没有起降跑道和导航设施的冰盖飞行,稍有闪失,飞机就可能坠毁;最考验的是飞行机组的心理素质,一旦飞入南极内陆上空,就意味着机组成员将不能获得任何外界援助,他们得独立处置变幻无常的天气,自己判断油量的损耗情况,做出继续往前飞还是打道回府的决定!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高适《别董大》
1月8日 宿营地经纬度同昨日
凌晨1时30分,第21次南极考察队领队张占海果断下令:科考以人为本,立刻启动国际救援机制,随后向美方发出了正式请求,希望美国阿蒙森-斯科特站提供空中救援。
美国极点站很快就作出了积极回应,表示将立刻准备好救援飞机和随机医生。因为从极点站到我们营地的单程距离就在1000公里以上,固定翼飞机携带燃料有限,所以希望我们营地能提供航空煤油以备飞机返程使用。机械师核算了雪地车以下行程的油料使用量,决定给美方飞机留出7桶航空煤油。美方再次确认了我们营地的坐标经纬度,表示飞机搭载医生即刻起飞,预计4小时15分钟后能够到达。
确定接受国际救援后,我们用铱星电话和后方节目组取得了联系,第一时间电话通报了盖军衔病情,并统一了报道口径。随后,央视的各档新闻节目口播了这条新闻,详细报道要等拍到国际救援现场后才能发回国内。
在野外科考中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伤病事件,这为科考报道提供了很吸引眼球的题材。如果报道及时,这种独家新闻往往会迅速提升公众对于科考事件的关注。基于职业要求,科考记者在队员出现伤病意外时,往往会很快作出反应,将消息予以披露。应该说,对于记者这一角色而言,这么做达到了职业要求,但这么做是不够的。因为伤病事件的传播是一把“双刃剑”,它在吸引眼球的同时,也严重地伤害了伤病队员的家属。在一次冰川科考中,一位队员因高原反应脑水肿而生命垂危,被其他队员艰难地用自制担架往山下送,这一画面在电视台播出后,被这名队员的家属看到,由于没办法承受巨大的心理打击立刻昏厥,在**躺了好几天。这个案例说明,科考记者在报道伤病事件时首先要多问自己几个问题——该消息是否适合播发?如需播发,是否充分考虑了伤病队员家属的心理承受情况?其他的科考队员家属是否也都会因此笼罩上灰色阴影?
在我看来,在满足危机事件报道的同时,前方记者有义务将该事件的负面效应降到最低,力争保证事件现场、伤病队员家属和报道总部三方的信息通畅。这次救援机制启动后,我就拿出报道组的一部铱星电话给盖军衔,让他先向妻子通报了现场真实情况,以便使其家人看到电视报道前有个心理准备。考虑到美国救援飞机将盖军衔接走后,我们就无法与他联系跟踪事件的发展,因此我们让老盖带走我们报道组的一部备用铱星电话,这样既能使他与家人和队友及时沟通,又保证了前后方可以对他进行电话采访。事后证明这么做是明智的,我们不仅独家跟踪报道了这一国际救援事件,也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消极元素,让大家感受到南极科考有着足以放心的救援体系。
老盖在和家人通报身体情况时,我们帮他收拾要带走的个人物品。老盖下一步将在新西兰转机回国,护照和现金都不在身上,这两样东西在南极都是最没用的东西,所以大家都没有带上内陆,只能由国家海洋局协调解决了。因为途经新西兰会比较热,老盖进内陆时也没带春夏季衣服,大家凑了一些轻薄点的衣服让他带上。因为救人心切,我们觉得时间过的很慢,隔一会儿就跑出去仰望天空,盼着美国飞机早点到。
⊙极点站救援飞机降落时,我正准备以此为背景做现场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