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庄子
12月24日 宿营地经纬度:75°24'S,76°55'E 海拔2800米,气温-16.8℃ 距离中山站693公里
今天早上醒来时感觉身体已好多了,走出生活舱深深地吸了口气。看见一只白色的雪鸽在我们的宿营地上空盘旋了两圈后飞走了,这在毫无生命迹象的南极内陆是极其罕见的,白鸽的意外出现就是一曲生命的礼赞,给了我尽快康复的信心。
昨天一天没怎么吃正餐,早饭基本上吃光了。车队出发了,我又睡回了生活舱的上铺。正睡的迷迷糊糊,耳边好像有人在叫我,惊醒后发现是电台在响,调大对讲机的音量,张胜凯在叫我赶紧看车队的左侧。我从生活舱的窗户往外看,眼前是一片混沌的白色,没有了平时的蓝天和地平线,我们遇到了南极探险家谈之色变的白化天了!
我用电台叫老徐把车停下来,跑出舱外拍摄这天地一色的奇妙景象。对于绝大多数来不了南极的观众来说,无法亲眼目睹这种天气奇观,就只能通过我们的镜头“奇景共欣赏”了。车队左侧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样子, 天地之间浑然一片,我拿着摄像机往白化天方向拍,寻像器里没有任何景物,感觉人仿佛融入了浓稠的牛奶里,顿时失去了方向感。地上的雪丘、雪垄看上去也没有了往日的棱角,前面雪地车走过的车辙已经很难看得清楚,一切都是白蒙蒙、雾漫漫的。
因为没有了参照物,分不清景物的距离和大小,就有种头昏目眩、无所适从的视线错觉,不仅容易摔倒,还会迷失方向。正常行走都会产生错觉,那么白化天对于在极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来说就更危险了,驾驶员会因分不清天上地下而失事。1958年,在埃尔斯沃思基地,一名直升飞机驾驶员就因为遇到这种天气失去控制坠机身亡。1971年,另一名驾驶“LC-130大力神”飞机的美国人,在距离特雷阿德雷埃200公里附近的地方,遭遇白化天坠机失踪,一直下落不明,难怪白化天也被人们称作南极死光。
⊙我身后一片乳白色,没有了天地分界线。
◎白化天又称乳白天空,是极区特有的一种奇异天气现象,它缘于南极巨大的白色冰盖表面。太阳光被冰盖表面反射到低层云面,而低层云面又将这光线再反射到冰层,经过多层次反射后,地面各处亮度趋于均匀,地面和周围冰雪达到同一亮度,就出现了乳白色天气。
在对张胜凯、孙波和徐霞兴的采访中了解到,东边的天空中午时出现了一片很厚的云层,有丰富极地经验的李院生队长就在电台里提醒大家,东边云层正在朝我们的前进方向移动,预计1~2个小时之内我们会遇到白化天。他的话果然应验了,不到1个小时白化天就出现了。
今天的白化天没有把蓝天全部覆盖住,能见度不是太差,所以车队还是继续前进。我觉得拍的还不过瘾,就把童医生赶下车,让他回乘员舱休息,自己坐在老盖边上拍摄白化天的车队行进画面,顺便也采访一下他。老盖说第14次队也遇到了白化天气,能见度比今天的要低得多,驾驶时看不清路面状况,也看不到前面的雪地车,他们只能依靠雷达与前车保持车距编队行进。当时他开的是第二辆雪地车,雷达使用得也不熟练,因为跟车太近,差一点撞上前面的车。采访老盖的时候,白化天逐渐从车队的左侧转移到正前方。1个小时后云层渐渐离去,冰盖上又恢复了阳光灿烂的天气。拍完了采访,我就帮老盖开车,好让他也得空休息会。
我们现在所处的海拔高度在2800米左右,空气中氧气含量减少,油料不能充分燃烧,雪地车也出现了“高原反应”, 动力开始下降,拉动原有负载显得比较吃力,从排气管冒出了大量黑烟,老徐开的车还出现了防冻液温度过高的情况。老崔的170车也传来坏消息,前天焊上的履带刀片又断了,车况不好使得我们今天行驶了40多公里就宿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