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干燥气候相比,空气中越来越低的含氧量让人更难熬。我今天搬帐篷杆走了几十米就喘不上气来,感觉心脏难以承受帐篷杆之重了。老徐在搭设帐篷时接受我们采访,说话喘得很厉害,讲完一句话就得停顿半天把气缓过来,我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在随后以搭制帐篷为背景的出镜报道时,录了两遍都因为喘不上气而中断重来。睡觉时缺氧问题更严重,大家住在密封的舱体里常因为呼吸困难而被憋醒,空气稀薄得胸口发闷。在枯燥乏味的休息时间,例行的体检已经成为我们的娱乐活动了,因为大家在高原血压都偏高,童医生给每位队员量完血压后,就会高声报出数据,大家聚在一起期待结果,如果出现被刷新的高血压值就鼓掌欢呼。我现在的血压值为140和100,心跳每分钟95次,血氧饱和度85,在队里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平。
我体检完就去老崔睡觉的雪地车后车厢喝茶,发现老崔一个人坐在那里,一脸的苦闷。他说每天晚上睡觉前就特别想家人,他女儿今年马上就要参加高考,这么重要的时候他却不能守在女儿身边,心里充满了愧疚。女儿在电话里每次都哭着让他快回去,因为她看了我们的节目,为老爸工作这么艰苦而心疼落泪。其实我们在现场拍了很多艰苦的画面,因为顾及队员家属看了会受不了就没有传回去,队员们也不希望我们记者向后方展示恶劣的工作生活环境,都不想让祖国和亲人为我们牵肠挂肚。
我和亚玮轮流尝试卫星传输,但一晚上都没有信号,又是一个不眠夜。现在是极昼,太阳到了晚间虽然不落下,但也变得很黯淡,浅灰色的天空和冰盖雪天一色,天地之间有一条白色的光缝,这个世界简单而纯净。在来南极内陆冰盖之前,我觉得国内只有为数不多的地方,比如像帕米尔高原上的慕峰卡湖才配得上“纯净”这个词,现在我们天天身处其中,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句“最高点在哪里并不重要,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幸福在哪里,幸福就在Dome-A的宿营地里”。
倘若对过去的重大事件逐一寻根究底,过去的一切会使我们特别注意到将来。
——波里比阿
1月13日
在以前的行路途中,每次传片子时的宿营地经纬度都不一样,没法找出海事卫星一天里哪些时段在服务范围的规律,现在Dome-A最高区域安营扎寨后,我们就可以定点寻找这种信号规律了。但事与愿违,从昨天晚上一直等到今天上午,我们每隔十几分钟就看一下卫星电话,信号始终显示不在服务区,熬了一夜没有得到什么回报,下次传片子还是得碰运气了。
今天晴空万里,阳光从窗外投射进生活舱里,全身被晒得暖洋洋的,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家过周末的感觉,最喜欢大晴天把被子和自己一起晾出去,坐在阳台上的躺椅上看小说,过几个小时就把被子翻个面接着晒,被子就带上了阳光暖暖的味道。这里的阳光还让我想起了在地中海的日子,法国尼斯的海滩沿岸只有礁石和碎石,但法国人似乎十分容易满足,就躺在高低不平的鹅卵石上做日光浴,尼斯边上的摩纳哥是有钱人的天堂,按游艇长度判断船主的经济指数,挂着不同国家车牌的好车满城跑,在那里除了晒太阳免费外,干什么都要花大把的票子,毕竟它是靠旅游业支撑起来的地中海小国。现在身处南极,有钱也花不出去,但这里的阳光可不是谁都能晒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