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在主战与不战的争鸣问题上,以往我们习惯于研究政府官员这一模式,而忽略了群众的看法和地区的差别。宋对金、元屡战屡败,确实是有其群众和地区因素的。宋朝长期处于战乱,广大人民一直生活在战争的旋涡之中。南宋广大群众反对战争,希望稳定。史浩任宰相时,就发现群众中有自断其指,用自残的方式拒绝当兵的实例,说明经过长期争斗,南宋的人心最渴望的不是进行没完没了的战争,而是赢得和平。汉民族乃至中华民族的本性不是好战、好斗、好胜,需要的是和平、和睦、和谐的生活。
从所处的地区来看,其中有两种人值得重视,一是由北方南下的移民,他们深受其苦,对于战争已经达到深恶痛绝的地步,南下移民就是为了躲开战争。史氏家族就是典型的南下移民。其实,史氏家族的子孙们也不都是惧怕战争的。早在史氏的始祖中,就有史崇在东汉光武帝时因平定战乱、再举帝业有功,被封为溧阳侯加骠骑将军;隋初的史万岁从小好读兵书,长大后成为武将,一生经历战斗七百多次,转战千里,是隋朝的一个良将。就是到了明州,史氏家族中也有众多的文臣武将参与战斗,比如,史岩之,是史弥忠的第三个儿子,进士及第后曾任各种官职,1238年仕至吏部尚书、沿江制置副使,这是总管一路或数路地区的统兵大员,掌管边防军务,作为副使应发挥协调的作用。1258年(宋宝祐六年),蒙古军队调动三路大军攻击宋军。期间,宋理宗让吴潜与贾似道为相主持政务和军务,史岩之等一批将领参与其事,由于能征善战,得到好评。1259年(开庆元年)史岩之升为沿江制置使正职。同年(开庆元年)闰十一月,忽必烈为夺取汗位,与贾似道相勾结,答应贾似道的称臣、纳币、求和要求。还让其引兵北还,并诈称大捷,等候论功行赏。贾似道还借此权势,迫害抗蒙将领,这些做法引起朝中大臣的不满。1261年(景定二年),史岩之因不同意贾似道的主张,同赵葵、徐敏子等一起被贾似道“斥逐”离职,最后,也因此而被贾似道罢官。史肯之,是史弥巩的长子。自1237年(嘉禧元年)诠调汉阳卫开始先后在无为县(今安徽无为)、江都县(今属江苏)任知县,无为和江都是蒙古兵入侵的必经之地,每次遇到战事,史肯之都能率众迅速击败对手,得到朝廷称赞。1244年(淳祐四年)知高邮军(今江苏高邮),这里更是战争频繁,他曾带亲兵与蒙古军队连续六战,取得六战皆捷的胜利战果,得到御笔褒奖。兵部是掌管厢军、乡兵、士兵、蕃兵等事务的部门,虽与枢密院直接掌管军马政令有所区别,但仍属武装性质,其长官兵部尚书、侍郎、郎中必要时也需参与相关战争的工作。据记载,史氏家族子孙中有担任此职者,如:史弥坚曾任兵部侍郎,资望极高;史宜之,1254年曾任兵部尚书;史定之在讨伐李元、擒卢陵等事件中,以其不避势利而立功;史尧卿在负责各路军务或治安方面积极、认真,是个受人尊敬的官吏。甚至在无足轻重的小官中,如:史弥广为秉义郎殿前中军统领,即原西头供奉官,是个从九品武官阶层的小臣;史弥宁,曾任武功大夫,兼忠州团练,秦州淮东提举,通称提举常平官;史弥隆,是保义郎枢密院准备差遣使,为武臣小官,平日掌管役钱、义仓、水利等事,战时立即投入战斗,积极为保卫朝廷出力。由此可见,史氏家族子孙们反对的只是没有胜利把握的战争。对于战争所造成的痛苦,弄得民不聊生,他们与各地移民们一样更是感同身受。
另有一种就是南宋时期江南当地人对于战争的态度。中国古代的战争发生在中原地区较多,江南地区参加实战机会较少,对于战争的态度自然不同。比如,在南宋与蒙古军队的战斗中,南宋政府连续任用王爚、陈宜中、留梦炎、吴坚等四个浙江籍进士为宰相,这些秀才们从未打过仗,更不会领兵。所以,当元军逼近时,王爚力求回乡抗击;元兵到后,陈宜中立即逃遁,远走泰国;元军逼临安,留梦炎遂逃遁,吴坚也与留梦炎一起出逃。包括江西籍的章鉴,在元兵逼近临安时,也竟托故逃跑。这就告诉人们,让没有战争经历、对于战争态度不积极、又不会打仗的人去指挥战争,只能遭受全军覆灭,这是不能用主战还是主和来区别,或者把他与妥协、投降、苟且偷安、不思进取相联系,甚至给他戴上一顶定“汉奸”的帽子就能解决问题的,而是应从社会大背景去寻找其中的原因。过程性评价强调开放性,就是不要拘泥于一个模式,希望从多元的、发展的、实事求是的角度对具体问题进行具体分析。
[1] 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200,“绍兴三十二年七月癸亥”条。
[2] 《宋史·王十朋传》
[3] 《梁溪集》卷58《十议·议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