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让我联想起史学前辈们关于“历史”的教悔。1962年夏天,我从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研究生毕业时,作为学习结束前的最后课程,导师白寿彝先生为我们研究生安排了游学课程,请了一些名家做访谈,其中有郭沫若、吕振羽、唐兰、顾颉刚、吴晗等老前辈。各位先生都是从不同的角度来叙述“历史”这一概念的,有的从考古学角度,有的从历史地理学的视角,有的从中国古代思想史的视野来说明什么叫历史,历史是什么,学什么,怎么学,让我们更为深入了解了“历史”的种种内涵。时隔半个世纪,很多细节都已模糊,印象较深的是郭老和吴晗二位先生。记得当时郭老是住在西四大院胡同一号的,不在什刹海现在的郭沫若故居。他的住所一进大门就可看到有一所圆形房舍,非常别致。原以为可能会在那里接见我们,结果是在此屋旁边的接待室里。夏季天气炎热,可能是午休后老人怕受风,郭老出来时,手持一本《德国农民战争》,身上却还披着一件外衣,有秘书在场。农民战争问题是当时的热门话题,由德国农民战争谈到阶级斗争,谈到历史。在那个年代,我们一致认同阶级斗争历史就是人类的文明史,还赞同以此观点作为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分界线。几天之后,我们又在台基厂北京市人民政府吴副市长的办公室访问了吴晗先生。当年,吴晗老先生声音宏亮、精神矍铄,为了这次访谈,急匆匆从外边赶来,使我们非常感动。坐定之后,言归正传。他的观点是已经过去的事情称为“历史”,尚未完成的就不叫“历史”。并举例说,比如“抗美援朝”在当时就是历史,因为它已经结束,已经成为历史;而“人民公社”在当时就不叫历史,因为它还在实践中。对于他的观点印象很深是有原因的,一方面,这种说法与众不同,另一方面是他的说法与毛泽东的定义也不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中,吴晗成为“斗争的靶子”,访问过吴晗的人也因此受牵连。我们认为这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吴晗先生关于历史的定义有其一定的道理,也是符合马克思主义原理的。因为,历史唯物主义认为,历史是客观物质运动有始有终的发展过程,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存在。广义的历史包括自然史和人类史;狭义的历史是指人类社会的历史。历史的发展有其明显的特殊性,它以人的存在为前提,只有了解人们活动的全过程才能揭示其内在规律,只有了解人类自始至终创造历史的实践活动,才能成为历史。对于吴晗先生的这段话我们更是记忆犹新。
综上不难发现,历史就是过去时的一切,历史具有“一度性”的特点,任何人类社会历史现象都是一过即逝,任何方法也不能使之重复,历史不可能通过实验来反复证实,历史只是人类社会的客观存在。同样,作为文献的《历史》,具有可塑性和综合性的特点,它是经过历史学家们加工、编撰而成的,由人类的各种社会活动,包括政治、经济、文化、教育、民族关系、对外关系、战争、宗教等组成,带有明显的雕凿痕迹。因此,人们对于“历史”的认识会呈现多样性,有的完全一致,有的达成共识但表述不同,有的则可完全相反。历史学是以研究历史相关的实践、理论和方法为对象的科学,目的就在于使人们更加接近于真实的历史。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人们思想的开阔,对于历史认识有了更为广泛的含义,历史传承的形式也更加丰富多彩,对于口述历史、民俗历史、家族历史的研究和运用也已占有一定位置。人们已不再局限于史官的记录和史书的记载,人们已改变了只把专职史官和历史专著当作历史的观念,它标志着史学观念的成熟和进步,但是认识并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