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历史的认识不能停留在感性认识阶段。以往有些史家把历史认识限制在感性认识阶段或者满足于感性认识阶段,这是一种误解。历史认识不能到此完结。例如,我们研究汉高祖刘邦,先是尽量搜集整理有关这一课题的材料,逐步地就能大致搞清刘邦的身世、性格、才干、一生的作为以及反映那个时代的各种现象,等等。但是,到了这一步,是否就已达到历史科学认识的要求了呢?恐怕还不能说。因为,这时的认识还是零散的、缺乏内部联系的感性认识,还仅只接触到刘邦历史活动的种种现象。要正确分析刘邦的历史作为,正确评价刘邦的历史作用和历史局限,只有依赖理性认识。经过理性认识阶段,我们将有关刘邦的各种材料进行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改造制作,才能获得关于评价刘邦的科学认识,才初步符合历史科学的要求。可见,要想从一大堆枯燥的故纸中,恢复历史上的辉煌灿烂的琼楼玉宇,感性知识提供的是砖石瓦块,只有理性认识才是砌墙架梁的建筑师。理性认识是历史科学认识自己对象的高级阶段。理性认识不是搬弄空洞的词句或套用现成的公式,它是以大量的经过严格清理的感性材料为基础,并经过对这些材料的分析、综合、归纳、演绎,从而揭示历史过程运动的规律性。有了理性认识,就能分清错综复杂的历史现象中的主要现象与次要现象,就能找出历史现象的重复性与常规性,科学说明历史是一个充满矛盾而又互相联系的统一过程。
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的区分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一般地说,感性认识较多地运用于微观研究,观察与考察历史的局部、细部;理性认识较多地运用于宏观研究,从大的角度,从全局和整体上探索历史发展的固有规律。所以,正确处理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的关系,既注意微观研究,更注意宏观研究,对于推进历史科学的认识是至关紧要的。把科学的抽象,理解为“空论”,是一种误解。言而无实为之空,但科学的抽象,不仅以事实为依据,而且反映出事实的内在的必然联系,因而是更深刻地反映事实。理性认识对于感性认识来说,是一次飞跃,在历史研究中,抽象思维的过程较之考实性认识的过程,显然更长远、更困难一些,在考实性认识中尚难避免七嘴八舌,在抽象思维中发生歧义更不足怪,所以,斥责抽象思维为“空论”,或者以为考实性的认识高于理论性的认识,实在是一种偏见,是不对的。就目前史学界的状况而论,忽视、贬低理论思维能力的倾向更值得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