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三月,乍暖还寒。
张开依旧忙碌于自己的生意,对家庭,对抢劫案,对警察都不屑一顾。他的眼里仿佛只剩下钱这个字,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老板,每天却按时上着班,早餐偶尔吃,偶尔不吃,中午则是跟员工一起吃外卖,晚上要么加班,要么出去应酬,时常喝个烂醉,半夜再回家,周而复始。
持续跟踪保护张开的刑警开始有些疑惑,如果说一开始的表现是在装,能装这么长的时间,自然也就成了习惯,再者,张开确实不具备任何的作案条件。他的工作太多了,即便是消失半个小时,立刻就会被人知道,随后整个公司都将知晓。
台棉厂已经被拆除干净,碎砖和瓦砾被清走,这座城市最后的伤疤终于被彻底揭开。
工人们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早餐,一股脑儿往嘴里胡塞,而后拿着砖刀,扛着模具往工地上走。
张开坐在车里,将车窗摇下来,而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走到这一步,他自己都弄不明白是为了什么。说到钱和地位,他已经得到了,说到子女,他也已经有了,可他心里就是觉得不自在。这些年让坚持他走到现在的,是什么呢?
他望着工人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如果当初他选择做个普通人,该打工就去打工,该上班就去上班,又怎么会有现在这些事?
到了今天他才觉得富贵如浮云。
将自己有的东西再传给下一代,这样实在没有新意,也过于无趣了些。再者,张一人会接受这些吗,如果接受了,他以后会成什么样子的一个人?
跟自己一样吗?
张开苦笑一声,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宁愿这一切不要发生。倒不如让他走出去,靠自己生存,用什么办法,他不想管,他只在意结果,如果张一人能走出来一条路,那他也就放心了。
如果不能,那即便是将自己的财富留给他,也会逐渐被挥霍一空。
“兰儿……我们的孩子长大了。”张开苦笑着,“他很想你。”
时间转眼到了正午,工地上的杂事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张开抬头看了看耀眼的太阳,一阵眩晕感让他脚下有些不稳,再瞧瞧不远处的工人,他想说点什么,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叫他们去休息吗?
叫他们去吃饭吗?
张开自嘲的笑着,他从来不是个仁慈的人,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至于以后,谁也说不清,或许没有以后了吧。
重新回到车上,张开长长地出了口气,踩下油门,朝着商鼎大厦而去。
10月14号发生的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可他不仅没有去阻止,反而是帮助了凶手,完成这次杀人事件。
他上到顶楼,进入平台处的铁门已经贴上了封条,几条锁链缠绕在上面。他伸手摇了摇铁链,而后猛地往下一扯,铁链发出叮叮的响声,铁门却纹丝不动。
他回到公司,新来的前台小妹向他问好,他像是没听到,径直地走过去。来到办公室,他熟练地拉开办公桌,从匣子下的暗盒里取出一个小铁锤来,别在腰间,用衣服遮掩好,又匆匆忙忙地出了公司大门。
这一次,前台的小妹没有再跟他问好,而是静静地看着,最后摊摊手,心说真是个奇怪的老板。
再次回到楼顶,小铁锤猛地砸向铁锁,砰的一声,铁锁应声而落,铁链也跟着落到地上。
将小铁锤别回腰间,拉开铁门,他慢悠悠地朝围栏边上走。
她死在这里。
张开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歉疚,他伸出头,望着楼下,眼睛顿时模糊,脑子也跟着一晕。他急忙退回两步,直到眼睛适应了,这才摇摇头,使劲地眨眨眼。
他感觉有些累了,就着地面坐下来,背靠在围栏上。下水管道口的位置有一些泥沙,他知道泥沙下掩盖着早已经干涸掉的血,味道虽然已经被冲散,但应该还有些油漆的味道才对?
他扒开泥沙,从下水管道口看下去,黑漆漆的一片。
对于未知和黑暗的恐惧,使得他紧闭双眼。
仅仅是眼前这一小片黑暗,他便已经承受不住。
他想了想,急急忙忙地下楼,开着车回到了家。
现在,或许只有这个家能让他有一丝丝的安全感。
可是,他感觉有些不对劲,大门开着,里面也乱糟糟的。
难道进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