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到了,我亲了亲跟我站在一起的那个人,旁边的另外三个,我就只跟他们握了握手,以示告别。做完这些之后,我马上就开始往回走,没有谁从后面叫我。等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他们已经看不见我了。于是,我拐了个弯,沿着一条满是泥土的小路,重新跑回到了森林里。我朝着南边的小镇走去,关于那座小镇,在我们的村子里有着如下的一段传闻:
“那里的人啊!你们肯定不敢相信,他们从来都不睡觉。”
“为什么不睡觉呢?”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累。”
“为什么不会累呢?”
“因为他们全是傻瓜。”
“傻瓜就不会累吗?”
“傻瓜怎么可能会累!”
篇注:
选自《观察》初版第1页,为全书第一篇。本身是残篇《一场斗争的描述》中的一部分,但马克思·布罗德整理的版本中未将本篇收录:本书选用的《一场斗争的描述》为马克思·布罗德整理的版本,可以比照阅读。
全篇内容是一整段速写,时间从下午逐渐过渡到晚上,主角以第一人称的孩子形象登场,性别并不清楚,也不重要。内容以地点变化作为引线,过渡十分自然:从自家花园的秋千,到吃晚饭的临街房间,再到一路奔跑,到桥上观火车,最后道别前往陌生小镇。收尾的童谣部分有着如童话般的体例,这又恰好符合主角的孩子身份,与文中许多孩童般的对话相呼应。值得一提的是,主角对外界所进行的“观察”,描绘得极为细致具体,其饱满程度是大部分卡夫卡小说所不具有的,作为小说集《观察》的首篇,可谓恰到好处。虽然大部分“观察”采用了自然主义笔调,但在小孩子从大马路跌落地沟这段当中,却穿插了少许超现实描写,不过这部分描写很快就被一段关于睡梦的对话给合理化了——无穷无尽的跌落,在不知真假的梦中——这与其说是荒诞,倒不如认为是浪漫。
本文完成的时间是1909年冬,作为卡夫卡真正意义上的早期作品,与《布雷西亚的飞机》大致属于同一创作时期,可以看出这两篇在写作风格上存在着明显的相似之处,即对现实场景极为形象生动的描绘,至于细节的丰富度,多少会令人联想起卡夫卡写作上的后辈布鲁诺·舒尔茨。结尾时主角行动所具有的意外性,又有些类似于他的中晚期作品中、带有强烈犹太拉比寓言既视感的中短篇小说。虽然本篇属于《一场斗争的描述》当中的一部分,但就《中国长城建造时》与《一则来自皇帝的讯息》之间的互文本考察来看,以探索其中关联的方式来细究隐喻和象征显然是毫无必要的,收获甚至不会比探索两者分歧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