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步开始,军官就不怎么关心犯人了。他走到旅行家身边,再次掏出那只小皮夹,在里面翻了翻,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那张图纸,他将图纸取了出来,递给旅行家看。“请您读一读上面的内容。”军官说。“我办不到,”旅行家回应道,“我之前已经跟您说过了,我根本读不懂这些图纸上的内容。”“您仔细看看这张图纸,”军官一边说,一边走到旅行家身边,试图协助他,同他一起读图纸上暗藏着的内容。当他发现这样做也无济于事时,只好伸出一根小手指,在纸面上方较高的位置——似乎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应该碰触这些图纸——一笔一画地勾勒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描绘出字母的大致位置和形状,希望能够让旅行家更容易分辨出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旅行家本人也做出了一定程度的努力,他的目光紧跟着军官小手指的动作,多少想要读出一点内容来——他全力以赴地配合着军官,因为这样做至少也能让他感到开心一点——然而,阅读图纸上的内容对他而言依旧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无奈之下,军官只好一个字母接一个字母地拼写出图纸上所写的那一小段文字,然后他再根据拼写出来的内容,连起来读一遍。“‘要公正!’[469]——上面写的就是这个。”军官说道,“现在您总算可以读出来了。”旅行家深深弯下腰去,十分仔细地分辨军官刚刚拼写过的位置,脸几乎都要贴到图纸上去了,军官怕他碰到图纸,马上又把它给拿远了;旅行家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事实很明显,他还是没能真正读懂它。“‘要公正!’——就是这个。”军官又说了一遍。“应该是,”旅行家说,“我觉得是的,这上面写的确实是这个。”“那就好。”军官回应道,不能说对旅行家感到很满意吧,至少是部分满意了。接下来,军官便拿着这张图纸爬上了梯子;他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放进了“绘图员”里,似乎打算依照图纸内容,将“绘图员”内部的齿轮完全重新排列;从旅行家的视角看来,这显然是非常费力的工作,需要应付的必定是尺寸非常小的齿轮,有时军官的脑袋会完全消失在“绘图员”里——他必须将全部齿轮都准确无误地检查一遍。
与此同时,旅行家也从下方不间断地关注着军官所做的这项工作,由于长时间保持同样的姿势,他的脖子逐渐变得僵硬,双眼被天空中如瓢泼大雨般倾泻下来的阳光照得疼痛难忍。士兵和犯人没有理睬这边发生的事情,他们两个正忙得不亦乐乎。在此之前,犯人的衬衫和裤子已经被扔进土坑里了,眼下他重获自由,士兵便用刺刀尖将它们从土坑挑了回来。衬衫脏得厉害,没办法直接穿,犯人只好自己先拿到水桶里洗了一遍。当他终于穿回衬衫和长裤时,士兵一看,忍不住大笑出声,犯人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之后,也跟着大笑了起来。原来,衣服早就在后边被划成两半了,穿在身上就跟两片破布一样。或许犯人认为自己有义务给士兵逗逗乐,干脆穿着这两片破布在士兵面前跳起了舞,一圈一圈转个不停。士兵直接蹲到了地上,拍着膝盖大笑起来。尽管如此,考虑到两位先生的存在,他们还是努力克制了一下,没有表现得太过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