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内,活动大放异彩,大获成功。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美好的现场,第二天也撤得七零八落。雅诗兰黛一走,Heidi的精气神儿仿佛也突然散去了,又变得平静和寡言。有两天午饭后,她甚至趴在桌上的文件堆中睡着了。我想让她趴得舒服点儿,于是替她挪开满铺的文件,这才发现那一本本的不是文件,是GMAT习题集。我恍然明白,原来她另有打算,工作只是工作,私底下目标是奔着MBA去的。GMAT我有所耳闻,传说短期内要拿高分的话,要搏命学到生不如死。我看着她的小背影,想象着她的苦读之夜。
我白天工作上蹿下跳很消耗体力,下班后就喜欢吃喝看电影进行调节,临睡前再看点儿各类杂书,觉得每天都是充实的一天。工作状态一亢奋,人就有点话痨儿,中午吃饭数我话最密,常常和众同事肆无忌惮地交流琐碎生活、八卦时事。日复一日,不觉时光流逝。
转眼我和Heidi前后脚来到公司已近两年,一个寻常中午,忘了其他同事都去了哪里,只有我和Heidi两个人面对面吃饭,我像往常一样边吃边说,滔滔不绝,她像往常一样沉默。
突然,她抬起头打断了我的话:“你就这样一天一天迷糊着过吧。”
“啊?”我一下子没听清楚。
“你看着,十年之后,你什么样?我又是什么样?”她看着我,面无表情。
我整个人瞬间呆掉,饭还在嘴巴里。我没有马上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我知道,她这是在鄙视我。
“我一周前已经辞职,下个月就离开公司了。”Heidi眼皮不抬地说道。
我更加吃惊,一时间没有话讲,心想她的GMAT一定是考完了吧,她要去读书了吧。
Heidi没有再说什么,拿纸巾擦了擦嘴,起身离去。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食欲全无,渐渐地对自己感到莫名的恼怒。在Heidi眼里,我一定是个毫无心机、胸无大志的大傻妞儿。她话少,并不是因为她内向,而是因为与我等从未有过共同语言。我的目光,只看见眼下的每一场活动。而她的目光,一直望向不可知的远方。
我的恼怒还来自对最初的回顾,因为我记起,我的心曾经好像是很大的,那么我要的舞台呢?是每回平均四百平方米的场地吗?我第一次迷惘了,一直想着Heidi冰冷的面孔,还有她的话:“你看着,十年之后,你什么样?我又是什么样?”
午夜梦回,我开始扪心自问:十年以后,2013年,我会是什么样?我想要什么样呢?
因为Heidi的一句话,我在外企公关公司的欢乐时光,就这样结束了。日子还是一样的日子,但我的心变了。要不怎么说天堂和地狱,都在人的心里呢。
Heidi走的时候,公司里有例行的欢送会。会上,我一反常态地没有再话痨和耍宝。Heidi与大家告别时露出了微笑,对自己的未来去向却只字未提。
我觉得她的微笑神秘极了,我开始无法抑制地嫉妒起来:她一定早早就知道她追求的梦想、她想要的舞台。她是不是已经为此计划了三年,甚至五年?在我还懵懂,在我对我要的舞台还惘然无知的时候。
我不能再忍,终于上前去问她:“你要出国去读MBA是吗?”
她显然觉得有点意外,但马上自然地回答我:“还没有最后确认去哪里读。”
这就是说,还不止一个offer了。我想起我没心没肺的生活,突然有点失衡,但还想盘根问底:“那读完以后,你的打算呢?”
Heidi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把我拉到角落里,用我从未听过的坦诚语气告诉我:“我志不在此,我没有那么喜欢做公关活动。我一直在想我要的是什么,直到做了雅诗兰黛活动,我才知道我真正喜欢的是时尚和奢侈品行业。所以我先要到纽约去念书,也离这个行业近一些。”说完,她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Heidi走了,我看着她空****的位子,心想,光心大是不足以有大舞台的,还需要知道那个舞台在哪儿,长什么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