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生命最为充盈的仍然是在空中。各种鸟儿成群结队地飞来飞去,它们的鸣叫声震耳欲聋。有的黑压压地停在岩石上,毫无畏惧地注视着我们,跟在我们的脚步后面亦步亦趋,忙得不亦乐乎。这些企鹅在海中灵巧柔韧,有时会被误以为是金枪鱼,而到了陆地上,它们显得既笨拙又臃肿。它们会发出古怪的叫声,成群结队地聚集,爱静不爱动,聒噪起来却没个完。
鸟类里面,我看见了鞘嘴鸥,那是涉禽科的鸟儿,它们大如鸽子,浑身白色,短喙呈锥形,眼眶周围一圈红色。孔塞伊抓了一只,这些鸟烹饪得宜的话,应是道美味。空中飞着的还有煤烟色的信天翁,翼展达四米,堪称海洋上的秃鹫;还有海燕,有的瘦骨嶙峋,翅翼如弓,专吃海豹;而形如小鸭的鸽子,背部黑白相间;此外还有一些海燕灰白色,翅翼四边为褐色;另一些海燕则为蓝色,是南极洲特有的鸟类,孔塞伊说它们“油光光的,费罗埃岛上的居民都用来当烛芯点燃”。
“再多弄几根的话,”孔塞伊说,“就是很不错的灯笼了。看来,大自然应该事先在它们身上多放点烛芯才是。”
行驶了半海里后,地面坑坑洼洼,布满了企鹅的窝,这种窝是用来孵卵的,不致被其他鸟儿发现。尼莫船长后来叫人打了好几百只回去,因为它们身上的那层黑肉味极鲜美。它们会发出驴叫般的鸣声。这些企鹅个头有鹅那么大,背部为板岩色,腹部呈白色,体侧镶淡黄色条纹,扔块石头过去就能把它们打死,它们都不逃。
雾气并未升起,到十一点钟,太阳始终没有现身。太阳的缺席,我担忧也没用。没阳光,就没法观测。怎么才能确定我们是否到达极点了呢?
当我来到尼莫船长跟前时,发现他沉默地倚靠在一块岩石上,凝望着天空。他显得有些不耐烦,但再急也没用。我们能怎么办呢?这个胆大包天、无所不能的人,无论对太阳还是大海,都无计可施。
正午时分,太阳仍丝毫不愿露脸。在这雾帘后方,它究竟藏身何处,我们不得而知。很快,雾气便化成了大雪。
“明天再看吧。”船长简单地对我说了这么一句,我们便顶着漫天飞舞的雪片,返回至“鹦鹉螺”号上去了。
我们不在的时候,拖网已撒了下去,我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被拖上船的鱼儿。南极海域是无数洄游鱼儿的避风港,它们游到此处就是为了躲过低纬度地区的风暴、鼠海豚和海豹的利牙。我注意到一些南方海域的杜父鱼,它们长仅一分米,属白色软骨鱼种,身上布满青灰色的条纹,武装有刺针;还有南极银鲛鱼,它们身长三英尺,体形颇长,皮肤为光滑的白色和银色,脑袋呈圆形,背部有三个鳍,吻部很长,朝嘴部弯曲。我吃过银鲛鱼肉,觉得不怎么好吃,孔塞伊倒是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味道。
暴风雪一直持续到了次日。根本不可能待在平台上,我只得待在大厅,记下本次在极地大陆的点点滴滴行程。我听见了嬉戏于风雪中的海燕和信天翁的嘶鸣声。“鹦鹉螺”号并未泊于原地,而是沿着海岸一直驶去,它往南行驶了12海里,四周半明半暗,而阳光只在地平线的四周清浅地一掠而过。
翌日,3月20日,雪停了。寒冷彻骨,温度计显示零下2℃。雾气已散,我希望今天能够成功观测。
尼莫船长虽未现身,但我们还是乘上了小艇,孔塞伊和我踏上了陆地。风物一成不变,仍旧是火山地貌。到处可见岩浆的印迹、火山岩渣、玄武岩,未发现喷吐岩浆的火山口。此处与上次那个地方一般无二,无数鸟儿使这片极地大陆充满了生机。在这座帝国里,鸟儿还与眼神温柔的海洋哺乳动物同生同栖。它们是各个种属的海豹,有的四仰八叉地躺于地上,有的趴在四处漂浮的浮冰上,有的在海里进进出出。它们并未因我们走近而四散奔逃,或许是因为从未与人类打过交道的缘故吧,我数了数,应该能装满好几百艘船。
“看来,”孔塞伊说,“内德·兰德没和我们一块儿来是对了。”
“为什么这么说,孔塞伊?”
“因为这个杀气腾腾的捕猎者肯定会把它们都杀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