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乌尔维尔是你们的伟大水手,是你们中间最聪明的航海家!他是你们法国人的库克船长,是个不幸的学者!他在南极勇破浮冰,在大洋洲勇敢面对珊瑚礁、太平洋的食人生番,却悲惨地死在了火车上!如果这位精力充沛的人弥留之际能回想自己一生的话,您觉得他究竟会想些什么呢?”
尼莫船长说这番话时,极为动情,我也颇为感动。
然后,我们拿起地图,回顾着这位法国航海家的事迹、全球航行的足迹,他两次前往南极,发现了阿德里海岸和路易·菲利普海岸,还对大洋洲各大岛屿进行水文测量。
“你们的这位乌尔维尔在海面上所做的事,”尼莫船长对我说,“我在海底也都做了,而且比他做得更容易、更全面。‘星盘’号和‘热情’号不断遭受风暴的袭击,‘鹦鹉螺’号却不用这样,它能静静地开展工作,名副其实地沉静在海中!”
“船长,”我说,“在杜蒙·乌尔维尔的护卫舰和‘鹦鹉螺’号之间也有相似性。”
“哪种相似性,先生?”
“‘鹦鹉螺’号也像它一样会搁浅。”
“‘鹦鹉螺’号不会搁浅,先生,”尼莫船长冷冷地回道,“‘鹦鹉螺’号是在海**休息,乌尔维尔为让护卫舰脱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我却用不着这样。‘星盘’号和‘热情’号差点沉没,我的‘鹦鹉螺’号却不会有任何危险。明天白天,在说定的时间,潮汐就会稳稳地将它托起,重新开始它的海中旅程。”
“船长,”我说,“我并不怀疑……”
“明天,”尼莫船长说着,站起身来,“晚上两点四十分,‘鹦鹉螺’号就会浮起,毫发无损地驶离托雷斯海峡。”
言简意赅地说出这些话后,尼莫船长稍稍弯下腰。这是示意可以告辞了,于是,我便回了自己的舱房。
孔塞伊还在我的房里,他急于想了解我和船长见面的结果如何。
“小伙子,”我说,“我认为‘鹦鹉螺’号正受到巴布亚土人的威胁,船长回答我的时候却语带讥讽。所以,我只能这么对你说:要相信他,好好睡上一觉吧。”
“先生不需要我伺候您吗?”
“不了,朋友。内德·兰德在干什么?”
“先生,容我禀告,”孔塞伊答道,“内德正在做袋鼠肉糜,肯定会很好吃!”
我孤身一人躺了下来,睡眠很糟。我听见野人踏在平台上的脚步声和震耳欲聋的喊叫声。一晚上就这样过去了,船员们仍如往常一样毫无动静。他们并不担心这些食人生番,就像全身铠甲的士兵根本不把在铠甲上奔跑的蚂蚁放在眼里。
清晨六点,我起了床。舱门还未打开,舱内的空气尚未更新,随时待命的储气舱正在运行,正向“鹦鹉螺”号稀薄的舱内喷射数立方米的氧气。
我在卧房内一直工作到正午,完全没见到尼莫船长。他似乎毫无让船只启程的意向。
我等了一段时间,去了大厅。挂钟正指着两点半。十分钟后,海浪就会达到最高处,如果尼莫船长所言非虚的话,“鹦鹉螺”号应该立刻就会动起来。否则,就得过好几个月才能离开这里的珊瑚海床。
船体很快就传来了几次预兆性的震颤。我听见船只与船底珊瑚的摩擦声。
到两点三十五分,尼莫船长出现在了大厅里。
“我们要启航了。”他说。
“哦!”我说。
“我下了打开舱门的命令。”
“那巴布亚人呢?”
“巴布亚人?”尼莫船长说着,耸了耸肩。
“他们不会进入‘鹦鹉螺’号舱内?”
“怎么进来呢?”
“穿过您打开的舱门啊!”
“阿罗纳克斯先生,”尼莫船长平静地答道,“没人能从‘鹦鹉螺’号的舱门进来,就算打开也没用。”
我注视着船长。
“您没明白吗?”他问我。
“丝毫不明白。”
“好吧!随我来看看!”
我朝中央舷梯走去。内德·兰德和孔塞伊正在那儿饶有兴致地看着几名船员打开舱门,外头响彻着怒喊声和嚣叫声。
外面的舷窗盖已放下,出现了二十来个可怕的人影。但最先的那个土著人手一放到楼梯扶手上,就被无影无形的力道往后抛去,他立马逃开了,还发出可怖的吼声,极其夸张地蹦跳着。
他的十个同伴相继上来,也都落得同样的下场。
孔塞伊看得入了迷。内德·兰德一冲动,就往楼梯扑去。他双手一抓住扶手,就一个筋斗翻了出去。
“哎呀!”他喊道,“我被电到了。”
这话说明了一切。那不是什么扶手,而是金属电缆,船上的电也通到了这儿,一直通往平台。无论谁一碰到扶手,就会浑身颤抖,如果尼莫船长将设备上的电流全都导到这扶手上,碰到的人就会一触丧命!完全可以这样说,他这是在进攻者和他之间拉起了一道电网,谁若想要逾越,就没好果子吃。
巴布亚人全都吓得魂飞魄散,往后逃去。我们笑得前仰后合,安慰着像中邪了似的内德·兰德,还给他摩擦身子。
恰在此时,“鹦鹉螺”号被最后一波涌浪抬了起来,如船长所预计的那样,在第十四分钟离开了珊瑚海床。船上的螺旋桨极其缓慢地拍打着海面,船速逐渐提升,朝海面上驶去,安然无恙地将托雷斯海峡这条危险的航道抛诸脑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