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都风华常念远
《东京梦华录》是生活在两宋之交的孟元老撰写的一部追记北宋都城汴京风物的名著,内容翔实,影响很大。据书前作者自序,孟元老在徽宗崇宁二年(1103)随父定居京城,当时尚是少年,此后一直在京城生活二十多年,“数十年烂赏叠游,莫知厌足”。靖康二年(1127),金兵攻陷汴京,掳走徽、钦二帝,北宋灭亡,这就是有名的靖康之变。孟元老在这一年南下躲避战乱,此后一直生活在江苏一带。南朝时期的《世说新语》中曾记载一则故事,西晋灭亡后,避乱南下的诸位名士,经常在新亭约会,有人感慨:“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然后席间彼此相视流泪,这就是有名的“新亭对泣”。而北宋结束时,南渡文人也有全然相同的情思。宋人周煇在《清波别志》中说:“绍兴初,故老闲坐必谈京师风物。”和当时避乱到南方的其他文人一样,孟元老无比怀念故都风物往事,“暗想当年,节物风流,人情和美,但成怅恨”。于是他将记忆中的繁华,一一诉诸笔端,直到宋高宗绍兴十七年(1147)的除夕之夜才完成,这时距离他躲避战火离开汴京,已经足足二十年了。《列子》里曾记载了一个故事,黄帝白天睡觉时忽然梦到自己来到了华胥氏之国,并深深被这个世外桃源所打动。所以后人经常用“华胥之梦”来指代理想的安乐和平之境,或作为梦境的代称。孟元老就是使用了这个典故,将这部笔记体的回忆录取名为《梦华录》。
《东京梦华录》对后来相同题材的书籍,比如吴自牧的《梦粱录》、佚名的《西湖老人繁胜录》、耐得翁的《都城纪胜》以及周密的《武林旧事》等著作,都有直接的影响。书中关于北宋末年民间说唱、杂剧、伎艺等表演的记载,关于当时各类酒馆以及特色饮食糕点的记录,关于市场各色买卖的描写,关于节令及生活民俗的描述,不少都是独一无二的材料,对经济史、文化史、戏曲史、民俗史乃至于宗教史、烹饪史、体育史的研究都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历来受到相关学者的重视。书中关于猫狗宠物市场、租马出行等市民生活的记载,现在看来都觉得新颖可观。四库馆臣将《东京梦华录》收入《四库全书》,文渊阁《四库全书》“卷前提要”认为《梦华录》可以与《宋史》相关内容“相互考核,不可谓无裨于史学也”。《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则称许它与《宋史》“可以互相考证,订史氏之讹舛”。
关于《东京梦华录》的作者,书前作者自序题为孟元老,号幽兰居士,宋本《郡斋读书志》亦著录为孟元老,长期以来并无疑问。直到清道光年间,有一位叫常茂徕的没有太大影响的地方学者,提出孟元老名叫孟揆,宋徽宗时曾任礼部侍郎,他说:“(孟)揆非异人,即元老也,元老其字而揆其名者也。”也就是说元老是孟揆的字。这一说法并无依据,邓之诚曾批评他“不知宋人多以老命名,竟谓元老是字,奇想天开”。到了20世纪80年代,孔宪易先生在《历史研究》刊文《孟元老其人》,提出一种新说,认为孟元老并非孟揆,而是孟揆的子侄辈、曾担任开封府仪曹的孟钺。遗憾的是孔文并没有提出绝对有力的证据,但仍有不少辞书受此影响,将《东京梦华录》的作者定为孟钺。2006年,李致忠先生在《文献》杂志发表论文《〈东京梦华录〉作者续考》,肯定了孔宪易的结论,并提出一些新的证据。但经过仔细分析,我们认为孔文和李文提出的证据严重不足,并且还存在一些错误,只能作为一种猜测,不足以作为结论。除了以上两种新说,2011年,伊永文先生在《南开学报》发表《孟元老考》一文,又提出孟元老实为宋宗室赵子淔,虽令人耳目一新,但依然没有提出严谨的证明,也只能聊备一说。将《东京梦华录》的作者题为孟元老,实是目前最准确的做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