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利指出,那些一手缔造曾强大一时的无知党[1]的人强烈反对西华德,他们宁愿把票投给一只猎犬,也不会投给西华德。
还不止这些,格里利还说,这位“鼓动家”太激进,他的“血腥计划”以及关于制定一部高于宪法的法律的言论都让周边各州感到惊恐,他们要起来反对他。
“我会把这些州的州长候选人找来,”格里利承诺道,“他们会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把他们找来了,大家情绪非常激动。
宾夕法尼亚州和印第安纳州的州长候选人紧握拳头、怒目圆睁,他们宣称,如果西华德获得提名,那么在这两个州,他将遭受不可避免的失败和灾难。
共和党人也意识到,要想赢得大选,他们必须拿下这两个州。
于是,风雨骤变,涌向西华德的浪头撤退了。而林肯的朋友们则挨个拜访代表团,努力让反对西华德的代表都转而支持林肯。他们说,民主党肯定会提名道格拉斯为候选人,而全国上下,最能与道格拉斯一决高下的只有林肯。对他来说,这已经是轻车熟路,而他也习惯了。另外,林肯出生在肯塔基州,他可以拿下周边动摇不定的州。再者,他是那种西北部地区的选民喜欢的候选人——一个从插篱笆、犁地的小角色一步步打拼出来的人,一个真正了解普通人疾苦的人。
如果这些话不起作用,他们就换其他的。他们承诺给迦勒·B.史密斯一个内阁席位,于是换来印第安纳州代表们的支持,他们保证让西蒙·卡梅隆成为林肯的左膀右臂,也因此获得了宾夕法尼亚州的五十六张选票。
周五上午,投票开始了。四万人涌进芝加哥,想一睹为快。光会堂里就挤了一万人,还有三万人挤在外面的街道上,沸腾的人群足足占领了好几个街区。
第一轮投票后,西华德领先。第二轮,宾夕法尼亚把自己的五十二票投给了林肯,形势开始变化。到第三轮,西华德的情况简直就是急转直下了。
会场内,一万名群众兴奋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又喊又叫,互相用帽子乱砸别人的头;屋顶上响起了炮声,大街上的三万人一起大喊起来。
男人们彼此拥抱,发疯似的跳起舞来,又是哭又是笑又是尖叫。
一百杆枪同时在特里蒙特酒店鸣响;一千座钟也一齐敲响,加入庆祝的行列;火车、蒸汽轮船以及工厂里的汽笛都打开嗓门,一直响了一整天。
狂欢持续了二十四个钟头。
“自耶利哥城[2]倒塌以来,”《芝加哥论坛报》宣称,“地球上从未如此喧嚣。”
在狂欢庆祝的人群中,霍勒斯·格里利看到了瑟洛·维德,这位从前的“总统制造者”正在辛酸地掉眼泪。格里利终于感受到了复仇的惬意。
与此同时,在斯普林菲尔德又是怎样一番景象呢?那天上午,林肯像往常一样来到办公室,努力研究一个案件。他实在是坐立不安,无法集中精力,很快就把文件扔到了一边。他跑到一个商店的后面,先是投了一会儿球,然后又打了一两局台球,最后,他去了《斯普林菲尔德日报》报社打探消息。电报室在楼上。他坐在一张硕大的扶手椅上,谈论着第二轮投票的情况,这时,操作员突然从楼上冲下来,大喊道:“林肯先生,您获得提名了!您获得提名了!”
林肯的下嘴唇轻轻地颤抖着,脸涨红了。有那么几秒钟,他简直停止了呼吸。
这是他生命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经历了十九年的痛苦失败,他突然飞到了令人眩晕的胜利云端。
人们在街上东奔西跑,大喊着这条消息。市长下令,鸣响一百杆枪。
几十位老朋友聚在林肯左右,有的笑,有的哭,与他握手,兴奋地大叫着把帽子扔到空中。
“听我说,伙计们,”他恳求道,“在第八大街上,有个女人肯定想知道这个消息。”
于是,他飞快地跑开了,外套的下摆在身后飘扬。
在斯普林菲尔德,人们点燃沥青桶和篱笆板,篝火把夜间的街道照得通红,酒吧也不关门。
不久之后,国家的半数人都在唱:
老亚伯·林肯来自荒野,
来自荒野,来自荒野;
老亚伯·林肯来自荒野,
就在伊利诺伊。
[1]美国十九世纪中期出现的政治党派,因无知运动而知名,后迅速覆灭。
[2]位于约旦河西岸。据《圣经》记载,是第一个被以色列人攻陷的城池,因此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