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1862年七月,林肯终于下定决心颁布《解放黑人奴隶宣言》。但是近来麦克莱伦和波普所领导的军队总打败仗。西华德告诉林肯,时机还不成熟,他应该再等等,要在胜利的浪潮中颁布《解放黑人奴隶宣言》。
这听起来很在理,于是林肯选择了等待,两个月后,胜利到来了。于是,林肯召集内阁成员,讨论颁布这个自《独立宣言》以来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文件。
这是一个重大又庄严的场合。但是,林肯表现得庄严吗?没有。只要碰到好故事,他就想拿来和大家分享。他睡前常看阿蒂默斯·沃德的书,读到好玩的故事,他会立刻起身,只穿着睡衣,一路走到秘书办公室,读给他们听。
这次内阁会议即将讨论颁布《解放黑人奴隶宣言》,就在会议的前一天晚上,林肯刚好拿到了沃德的最后一卷书。他觉得一则故事很有趣,就趁大家讨论正事前,拿出来读给内阁成员。故事叫《乌缇基的暴行》。
林肯一番大笑后,把书放到一边,然后严肃地说道:“当叛军还在弗雷德里克斯的时候,我就决定,一旦把他们成功驱逐出马里兰州,我就立刻颁布《解放黑人奴隶宣言》。我从未对旁人提起此事,但我对自己以及上帝许下了诺言。现在,叛军已经被驱逐出境,我将履行这份诺言。今天,我把你们召集起来,听一听我写得怎么样。我不是要你们对其中的核心问题提出意见,因为我已经定好了。我所写的,都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但是,如果在表达方法或是其他的小问题上,你们觉得最好变一变,我将非常乐意接受你们的建议。”
西华德提议在用词上做一个小小的改变,几分钟之后,他又提出了另外一项建议。
林肯问他为什么不把两个建议同时提出来。之后,他打断对《解放黑人奴隶宣言》的讨论和思考,讲了一个故事。他说,在印第安纳州,有一位雇工告诉雇他的农民,他最好的两头牛死了一头。过了一会儿,雇工又说:“另外那头牛也死了。”
“那你为什么不一次告诉我,”农民问道,“说两头牛都死了?”
“因为,”雇工回答说,“我不想一次说出来,怕你太伤心。”
1862年9月,林肯把《解放黑人奴隶宣言》呈给了内阁,但它要等到1863年1月1日才正式生效。于是,在当年12月的国会上,林肯呼吁众位议员的支持。在演讲中,他说出了他所写的最壮丽的句子之一——蕴含着巧然天成的诗意。
讲到联邦时,他说:
我们将要么高尚地挽救、要么卑鄙地丧失,
地球上最后的、最美好的希望。
1863年元旦,林肯花了几个小时,跟涌进白宫的访客握手致意。下午过半,他回到办公室,把钢笔蘸了墨水,准备签署《解放黑人奴隶宣言》。他犹豫了一下,转向西华德,说道:“如果蓄奴制没有错,那世上便没什么错的,我从未如此坚信,自己在做的是正确的。可是,我从九点钟开始就一直在跟访客握手致意,现在整个手臂都僵硬麻木了。这个签名将会被仔细地检查,如果发现我的手颤抖了,他们就会说:‘他有些良心不安。’”
他休息了一下手臂,然后缓缓地在文件上签下名字,给了三百五十万黑奴自由身。
当时,《解放黑人奴隶宣言》并未受到广泛的认可。“唯一的作用,”林肯的密友和坚定的支持者奥维尔·H.布朗宁写道,“就是惹怒了南方,让他们更加团结,却分裂了北方,分散了我们的注意力。”
军队里发生了暴动,为拯救联邦而参军的士兵发誓不会为了解放黑鬼、让他们跟自己享有平等的社会地位而主动送命。成千上万的士兵当了逃兵,各地的征兵工作都陷入了困难。
一向支持林肯的普通大众也让他大失所望,秋季的选情对他非常不利,连他的家乡伊利诺伊州也抛弃了共和党。
很快,刚刚经历选举的失利,军队又遭受了一场灾难性的败仗——伯恩赛德对李在弗雷德里克斯堡的要塞发动了一次鲁莽的进攻,结果损失了一万三千人。这是一场愚蠢而徒劳的屠杀,这种情形已经持续十八个月了。永远没有尽头了吗?全国上下一片惊恐,人民陷入了绝望,对总统的声讨此起彼伏。他失败了,他的将军失败了,他的政策失败了。人民不会再忍受这种情况,连共和党人都起来造反了,他们要把林肯赶出白宫。他们拜访林肯,要求他改变政策,并解散内阁。
这是巨大的耻辱,林肯坦承,它比其他任何一起政治事件都更让他痛苦。
“他们想要摆脱我,”他说,“而我无法得到半数的支持。”
现在,霍勒斯·格里利感到万分悔恨,后悔自己不该迫使共和党任命林肯为1860年的总统候选人。
“那是个错误,”他承认,“是我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格里利和许多重要的共和党人组织了一个运动,目标非常明确:迫使林肯辞职,推举副总统哈姆林为总统,然后强迫哈姆林把联邦军队的指挥权交给罗斯克兰斯。
“我们正处在毁灭的边缘,”林肯坦承,“在我看来,连上帝都跟我们对着干。我几乎看不到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