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愤怒的党徒想还以颜色,但道格拉斯请求他们保持安静——他要亲自驯服这帮暴民。他一直努力,也不断地败下阵来。他批评《芝加哥论坛报》,人们就为它喝彩。他威胁说,他会站在那里一整夜,直到他们让他讲话,八千个声音则一块儿唱起歌来:“明天早上我们才回家,明天早上我们才回家。”
那是一个礼拜六的晚上。最终,经过四个钟头徒劳的口舌之争和辱骂之后,道格拉斯拿出手表,对着乱哄哄的、咆哮的人群喊道:“现在已经是礼拜天早晨,我要去教堂了,你们下地狱吧。”
他万分疲惫,只好放弃,离开了演讲台。“小巨人”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羞辱与挫败。
第二天一早,报纸上就全登出来了。在斯普林菲尔德,一位骄傲的、即将步入中年的黑发妇女看到后,无比欣慰。十五年前,她曾梦想成为道格拉斯太太。这些年来,她眼看着他青云直上,成为这个国家鼎鼎有名、位高权重的人物,而她的丈夫,却遭遇了惨败,并且一蹶不振。在内心深处,她一直愤愤不平。
如今,苍天有眼,目中无人的道格拉斯要倒下了。在他所在的州里,他的政党分裂了,而大选就在眼前——林肯的机会来了。玛丽·林肯非常清楚——这是林肯重新赢回他在1848年失去的公众支持的大好机会,他可以重返政坛,甚至被选为参议员。的确,道格拉斯参议员的任期还有四年。但是,几个月后,他的同事就要参加改选了。
这是他的哪位同事?这是一个狂妄好斗的爱尔兰人,名叫希尔兹。玛丽·林肯跟他也有一笔旧账要算。1842年,因为她写的几封侮辱信件,希尔兹要和林肯决斗。于是,两人带着马刀,由他们的助手陪着,在密西西比河边的沙洲上碰面,准备拼个你死我活。幸好,朋友们在最后一刻调解成功,这才避免一场流血冲突。从那以后,希尔兹在政治上越爬越高,而林肯却走上了下坡路。
但是,如今林肯要触底反弹了。就像他说的那样,废除《密苏里妥协案》“唤醒”了他。他不能再沉默不语,他决心拼尽一切精力和信念,奋力出击。
于是,他开始准备自己的演讲稿。他在州立图书馆连续工作了几个周,查找史料,熟记证据,还把这个法案在参议院前前后后经历的所有激烈辩论进行了分类、澄清和研究。
10月3日,伊利诺伊州博览会在斯普林菲尔德开幕。成千上万的农民涌到了城里,男人们带着品质上乘的猪、马、牛和玉米,女人们则带来了果酱、果冻、馅饼和果脯。但是,与另一个稀罕事相比,这些展品都被人抛诸脑后了——广告已经发布了好几周,道格拉斯将在博览会开幕当天进行演讲,全州上下所有的政治人物都会赶来听他演讲。
那天下午,他的演讲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他重温着自己的经历,时而解释,时而辩护,时而又抨击。他激烈地否认自己努力“在某个州推行或禁止蓄奴制”——让民众照自己的意愿对待蓄奴制吧。
“当然了,”他喊道,“如果堪萨斯州和内布拉斯加州的人民有能力管理自己,他们也一定能管好几个可怜的黑鬼。”
林肯就坐在前排,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也思索着如何一一加以回击。道格拉斯讲完后,林肯宣称:“我明天就把他的皮扒下来,挂到篱笆上。”
第二天上午,全城上下,包括博览会区域,遍布传单,称林肯将公开回应道格拉斯。公众抱着浓厚的兴趣,不到下午两点,演讲的会堂里就坐满了人。不久,道格拉斯现身,坐到了台上。像往常一样,他的衣着干净整洁,头发也梳理得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