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孩子的名字就叫罗伯特·托德。林肯家有四个孩子,这是唯一活到成年的一个。艾迪1850年夭折于斯普林菲尔德——死时只有4岁;威利在白宫里夭折——死时12岁;泰德1871年死在了芝加哥——死时18岁;罗伯特·托德·林肯于1926年7月26日在佛蒙特州的曼彻斯特逝世——终年83岁。
林肯太太抱怨院子里光秃秃的,没有花草,没有灌木,没有色彩。于是,林肯种了一些玫瑰,但他对花草毫无兴趣,所以,玫瑰很快因为疏于照管枯死了。她又让他弄一个花园,有一年春天,他确实收拾出来一个花园,可是里面杂草丛生,比花都长得好。
尽管他并不喜欢体力劳动,但还是会喂那匹叫 “老巴克”的马,他“养了牛并亲自挤牛奶,还自己锯木头”。他一直都这么做——哪怕在当选总统后——直到离开了斯普林菲尔德。
然而,林肯的二表弟约翰·汉克斯却说“亚伯什么活儿都干不好,除了幻想”,而玛丽·林肯[1]也认同他的看法。
林肯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常常莫名其妙地出神,似乎忘却了周遭的一切。礼拜天,他会把孩子放到小车上,拉着他在房子前崎岖不平的人行道上散步。有时,小家伙不小心滚落到了地上,可他还是在前面拉着车继续走,眼睛盯着路面,全然不知孩子在身后痛哭。直到林肯太太从门内探出头,尖着嗓子对他大声怒吼,他才意识到。
有时,他从办公室下班回到家,尽管看了林肯太太一眼,可分明没意识到她的存在,话也不说。他对食物几乎毫无兴趣,做好饭以后,她经常还要再大费一番功夫把他弄到餐厅,叫他,他好像都听不到。他会坐在餐桌边,做梦一般直勾勾地看着天空,要经她提醒,才想起来吃饭。
晚饭过后,他有时会盯着壁炉,默不作声地看上半个钟头。孩子们依偎着他,拉他的头发,跟他说话,他都不为所动,似乎不知道他们的存在。然后,他会突然回过神,讲个笑话,或是背诵一首自己最爱的诗:
人类啊!你何必骄傲呢?
像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一片飞驰而过的云雾,
一道闪电,一个碎浪的泡沫,
人从生命进入他安息的坟墓。
林肯太太指责他从不指正孩子的错误。他那么爱他们,“看不到他们的过错”。“对他们的好的做法,倒从不错过表扬的机会,”林肯太太说道,“他还宣称:‘让我欣慰的是,孩子们都自由快乐地成长,没有专横的父母束缚他们。爱是连接父母和孩子的纽带。’”
有时,他给孩子们的自由之大令人吃惊。例如,一次,他正在跟一位最高法院的法官下棋,罗伯特走进来,告诉父亲说该吃饭了。林肯回答道:“好,好。”虽然答应了,但他很喜欢下棋,就忘了叫他的事,还继续下棋。
过了一会儿,罗伯特又过来,说林肯太太急着找他。林肯答应了,可也再次忘却了。
又过了片刻,罗伯特第三次过来叫他,这一次,他又答应了,可还是继续下棋。这时,孩子突然退后一步,把棋盘狠狠地踢到半空中,棋子散落一地。
“好吧,法官大人,”林肯微笑着说,“我想我们只好另找时间再接着下了。”
显然,林肯根本没想过要指正儿子的错误。
林肯家的男孩子们经常晚上藏在篱笆后面,从里面伸出一根木条,因为没有路灯,所以过路的行人就会撞上木条,把帽子碰掉。有一次,孩子们错把他们父亲的帽子碰掉了,但他没有批评他们,只是告诉他们要当心,因为这可能会激怒别人。
林肯没有宗教信仰,也极力避免谈论宗教话题,哪怕是和他最好的朋友。然而,他曾告诉赫恩顿,他的信仰跟印第安纳州一位名叫格伦的老人相同。林肯曾经听他在一次教堂集会上发言:“当我做了善事,我会高兴;当我做了坏事,我会内疚。这就是我的信仰。”
孩子们大一点儿以后,礼拜天上午他会带着他们出去散步,但是,有一次,他把他们留在家里,自己跟林肯太太去了第一长老教堂。半个小时后,泰德回到屋子里,想找父亲,于是就沿着大街跑进了教堂,当时牧师还在布道。他的头发乱蓬蓬的,鞋上的纽扣散开了,袜子也垂到脚踝上,脸上和手上都沾满了伊利诺伊州的黑色泥土。服饰华丽的林肯太太看到后,既震惊又窘迫,然而,林肯平静地伸出一只长胳膊,把泰德慈爱地揽入怀抱,让儿子的头紧贴着他的胸膛。
有时,星期天上午,林肯也会把孩子们带到城里的办公室。在那里,他允许他们乱跑乱闹。“很快,他们就把书架折腾坏了,”赫恩顿说,“他们在抽屉里乱翻,把箱子打得满是洞眼,还砸坏我的金笔笔尖……他们把铅笔扔进痰盂,打翻文件上的墨水台,还把信件扔得满地都是,在上面又蹦又跳。”
而林肯“一点儿都没有责怪他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是我见过的最惯孩子的父亲了”,赫恩顿最后说。
林肯太太很少去他的办公室——她去了以后,简直被镇住了。这也情有可原:这个地方毫无秩序可言,东西到处堆放。林肯会把一些文件捆起来,贴上标签:“别处寻不到,可在此中找。”
就像斯皮德说的那样,林肯的习惯“常常很不寻常”。
在一面墙上隐约有个巨大的黑色污点,这是之前一名法科学生把墨水台砸向另一个学生的脑袋,结果没砸中,留下的印记。
办公室很少打扫,几乎没有擦过。有些花种飘落至书架,就在上面的尘垢里生根发芽了。
[1]即玛丽·托德,美国已婚妇女会随夫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