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此非常抱歉。可是,我坦率地问你,过去的十五年间,我每天都承受着这样的痛苦,你就不能忍耐这一时吗?”
最后,高个子杰克表示非常同情林肯,并为给他添了麻烦向他道歉。
一次,林肯太太连续雇了一个女佣玛丽亚两年多,邻居们都惊讶不已,这让他们很是费解。理由很简单:林肯私下里和她讲了价。她刚到的时候,林肯就把她叫到一边,向她坦白她将会面临的麻烦,还说他很抱歉,可是也无能为力。她只有不把它们放在心上。林肯答应她,如果她能坚持做下去,他每周会另付她一美元工钱。
林肯太太还是照例经常发脾气,但她已经私下答应林肯,加上金钱的**,玛丽亚选择了坚持。每当林肯太太骂过她,林肯就瞅准机会,趁女佣一个人的时候溜进厨房,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没关系,鼓起勇气来,玛丽亚。别走,不要离开她。”
后来,女佣嫁人了,丈夫是格兰特将军的下属。李将军投降以后,玛丽亚急忙赶到华盛顿,要接她丈夫回家,她和孩子们都缺衣少粮的。再次见到她,林肯非常高兴,就坐下来跟她谈论过去的时光。他想邀请她在家里吃晚饭,可是玛丽·托德无论如何不答应。于是,他给了她一篮水果,还有一些钱,让她买衣服。他让她第二天再来家里一趟,他会给她一张战地通行证。不过,她没去——当天晚上林肯就遇刺了。
就这样,年复一年,林肯太太一路发着脾气,所到之处让人伤心、引人憎恶。有时,她的行为简直荒唐。
托德家的人都有一些古怪,加之玛丽的父母是表亲,这种古怪又因为近亲生育被加强。有些人——其中就包括她的医生——担心她是得了早期精神病。
林肯像耶稣一样,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很少责备她。但是他的朋友们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赫恩顿公开指责她为“疯狗”和“母老虎”。
林肯的仰慕者特纳·金则说她是“恶狼、女魔头”,还宣称他曾亲眼看到她三番五次把林肯赶出家门。
曾做过林肯总统秘书的约翰·海伊对她的称呼更加不堪,这里不便说明。
斯普林菲尔德卫理公会教堂的牧师就住在林肯家附近,他和林肯是朋友。他的妻子曾说:“林肯夫妇的家庭生活非常不幸福,而且有人看到过林肯太太拿着扫帚把林肯先生赶出家门。”
跟林肯做了十六年邻居的詹姆斯·格雷曾公开表示,林肯太太“就是个魔鬼”。还说她会产生幻象,整天像个疯子一样,说有坏人要攻击她,嚷嚷着让人把房子保护起来。整个街区都能听到她的哭闹声。
随着时间推移,她的愤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脾气也越来越大。林肯的朋友们都非常同情他。他几乎没有家庭生活,也从未邀请过任何人跟自己一块儿用餐,哪怕是他最亲密的同伴赫恩顿和戴维斯法官。他总是害怕她会发作,于是尽量躲着她,晚上就待在法律图书馆或是迪勒的杂货店里,跟一帮律师或一群人讲讲故事。
有时,深夜里,他一个人游**在冷冷清清的街头,脑袋垂到了胸口,看起来沮丧又悲哀。有时,他会说:“我不想回家。”知道内情的朋友就把他带到自己家里过夜。
没有人比赫恩顿更加了解林肯夫妇悲惨的家庭生活了,下面这段话摘自赫恩顿所写的林肯传记的第430到434页:
林肯先生没有知己,所以他从不向别人吐露心声。他从未跟我讲起他接手的案子,而且据我所知,也没有向别的朋友们讲过。他肩上的担子很重,可他都默默承受,尽管悲哀,却毫无怨言。当他陷入痛苦的境地,不跟我说,我也能知道。他不是一个早起的人,就是说,他通常不到9点钟左右不会来办公室,很少提前。我一般比他早到一个小时。但是,有时他7点钟就到了——有一次,我记得他甚至天还没亮就到了。我到的时候,如果他也在,我立刻就知道,他的家庭生活又泛起了波澜。他要么面朝天躺在休息室里,要么就是躺在椅子里,双脚搭在后窗的窗台上。我进去后,他头也不抬,对我说的“早上好”,只是咕哝一声作为回应。我立刻让自己忙碌起来,写点儿东西或是看几页书。但他是那么悲伤痛苦,又那么安静,我都有些坐立不安了,于是就找个借口去法庭或是别的地方,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通往一条狭窄的走廊,门一半是玻璃的,上面有根金属丝穿过铜质套圈,挂着一幅窗帘。我出门的时候,会把窗帘拉上。我还没下完楼梯,就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林肯又独自陷入了忧郁。我在法庭职员办公室待上一个小时,又在邻近的商店里消磨一个钟头,然后才回办公室。那时,要么有客户来访,林肯在为其介绍法律,要么就是失望的阴云已经散去,他正忙于背诵一个印第安纳州的故事,以扫除早上的悲伤记忆。中午,我会回家吃饭。等我一个钟头后回到办公室,会发现他还在——虽然他家就在几个街区之外。他独自吃着奶酪和饼干——这是我不在的时候,他到楼下的商店里买来的。下午五六点钟,我下班了,他还不走,不是坐在楼梯旁的箱子上,给几个闲人讲笑话,就是坐在法庭的台阶上用同样的方式消磨时光。夜里,办公室里的灯亮着,那说明他还在。直到夜深,整个世界都入睡了,这个将会成为美国总统的高个子才穿过树木和建筑的阴影,悄悄溜进一所普通木屋的大门,按照传统的、大家喜闻乐见的叫法,那是他的“家”。
可能有些人会觉得这个说法太过偏袒林肯,有失公允,那我只能说,他们根本不了解实情。
有一次,林肯太太对他的攻击太过狠毒,又持续了太久,连他——“不与人为恶,只与人为善”的他也爆发了。他抓着她的胳膊,推着她穿过厨房来到门口,对她说:“你这是在摧残我,你把这个家变成了地狱。现在,去你的,该你滚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