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连林肯也相信自己没了希望,他完全放弃了连任的想法。他失败了,他的将军们失败了,他的战争策略失败了。人民已经对他失去了信心,他担心联邦政府也将毁灭。
“连天空都暗淡无光。”他大声呼喊。
最后,一伙激进分子厌倦了林肯,再次召开党员大会,提名英俊的约翰·C.弗里蒙特将军为总统候选人,从而把共和党分成了两派。
形势非常严峻,若非后来弗里蒙特自己退出了竞选,民主党总统候选人麦克莱伦将军将毫无疑问地战胜对手,美国的历史也将随之改变。
虽然弗里蒙特退出了,但是,林肯也只比麦克莱伦多得了二十万张选票。
尽管受到了潮水般恶毒的抨击,林肯依旧泰然自若,尽职尽责,并未作任何回应。
“我希望,”他说,“如此管理本届政府的事务,这样,在任期结束的时候,当我放下权杖,即使失去了其他所有朋友,我还有一位朋友,那就是我的内心……我并非注定获胜,但我注定真诚。我并非注定成功,但我注定要不负我心。”
在疲惫和沮丧的时候,他常常躺在沙发上,拿起一本袖珍版《圣经》,翻到《约伯记》以寻求安慰:“你要如勇士束腰。我问你,你可以指示我。”
1864年夏天,林肯像变了一个人,思想和身体都跟三年前那个来自伊利诺伊大草原的巨人大不相同。他的笑声一年比一年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背也有些驼,双颊深陷;他得了慢性消化不良,两条腿时常是冰冷的;他很难入睡,脸上常常挂着痛苦的表情。他对一个朋友说:“我感觉自己再也无法高兴起来了。”
当奥古斯塔斯·圣-高登斯看到一个1895年春天做的林肯的活人面具时,这位著名的雕刻家还以为那是一个死人面具,他坚信这一点,因为林肯的脸上已经有了死亡的痕迹。
画家卡彭特为了绘画《林肯总统宣读解放黑奴宣言》,在白宫住了几个月,他曾这样写道:
在荒野之战的第一周,总统几乎没有睡觉。我曾在经过居住区的大厅时碰到他,他正穿着长款晨衣,背着手来回踱步,眼睛下方是深深的黑眼圈,头垂到胸前——一副痛苦、担心和焦虑的神情……他整日紧锁眉头,看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我禁不住流下泪来。
客人们看他精疲力竭地陷在椅子里,跟他打招呼,他不抬头也不说话。
“有时,我想象着,”他说,“那些每天来见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冲过来,每个人都用食指和拇指捏起一丝我的活力,带走了。”
他告诉《汤姆叔叔的小屋》的作者斯托夫人,他不能活着见证和平了。
“这场战争要了我的命。”他说。
朋友们为他容貌的变化感到不安,纷纷催促他休息一下。
“对我来说,两三周没什么用处,”他回答说,“我摆脱不了头脑里的想法。我不知道怎么才能休息,它们顽固地藏匿在我的身体里,无法触及。”
“士兵们的遗孀和遗孤的哭喊一直回**在林肯的耳际。”他的秘书说道。
每天都有母亲、恋人和妻子哭着喊着来找他,求他放过要被枪决的士兵。不论多么疲惫,林肯都坚持着听她们说完,通常也会满足她们的要求,因为他受不了女人哭泣,特别是她怀里还抱着个幼小的孩子。
“等我死后,”他悲叹道,“我希望,当说起我时,人们会说,在我认为花儿能够生长的任何地方,我拔掉一株蓟,种下一朵花儿。”
军中的将领和斯坦顿斥责咆哮道:林肯的宽大仁慈正在破坏军队的纪律,他必须停止干涉行为。可是,林肯厌恶将领们的残酷军法和军队的专制。另外,他深爱这些志愿兵——那些像他一样,出身贫寒的乡下人——他把赢得战争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倘若有人因为临阵脱逃被判枪决呢?林肯会赦免他,同时说道:“我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换作是我,我也可能扔下枪逃跑。”
倘若有士兵因为想家而当了逃兵呢?“我觉得杀了他,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倘若一个佛蒙特州的农场男孩因为在哨岗上睡着了而被判枪决呢?“换作是我,我也可能做出同样的事情。”林肯会说。
被他赦免的士兵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