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整个晚上都在打磨演讲稿。11点,他走到邻近的房子里,去找国务卿西华德,把稿子读给他听,听取他的评论。第二天早上,早饭过后,林肯又继续修改工作,直到有人敲门,通知他,队伍要启程前往仪式现场了。
队伍出发了,起初,他还坐得笔直,但不久后,他就歪歪斜斜地坐在马鞍上了,他的头垂到胸前,两条长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他陷入了沉思,揣摩着他的演讲稿,进行着最后一次打磨。
特邀演讲人爱德华·埃弗雷特在葛底斯堡犯了两个错误,两个错误都很糟糕,也极不适当。第一,他迟到了一个小时;第二,他的演讲持续了两个小时。
林肯读过埃弗雷特的演讲稿,当看到演讲临近结束时,他知道轮到自己出场了。他内心清楚自己的准备并不充分,所以有些紧张,在椅子里如坐针毡。从双排扣长礼服的口袋里拿出演讲稿,戴上那副老式眼镜,他快速把稿子记了一遍。
不久,他迈步上前,手里拿着讲稿,用两分钟,完成了一场短小的演讲。
听众会意识到,在那个柔和的11月的下午,他们聆听了迄今为止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演讲吗?不,大部分听众只是好奇:他们从未见过美国总统,也没有听过总统演讲,他们都伸长了脖子看林肯,却惊讶地发现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竟有一副高昂尖细的嗓音,而且是南方口音。他们忘了,他出生在肯塔基州,并保留了故乡的口音。正当他们觉得他讲完引言,马上要正式演讲的时候——他坐下了。
什么?难道他忘了不成?这就是他的演讲吗?人们太过惊讶和失望,都忘记了鼓掌。
在印第安纳,许多个春天,林肯都用一副生锈的犁犁地,结果泥土粘在犁板上,地犁得一塌糊涂。“行不通的”,这是他们的说法。生活中,每当林肯想要指出某件事失败了,他常常会引用这个乡下的说法。这次,林肯转向沃德·拉蒙,说:
“这个演讲彻底失败了,行不通的,人们很失望。”
他说得对,每个人都很失望,包括和林肯一同坐在台上的爱德华·埃弗雷特和国务卿西华德。他们都相信他失败了,都为他感到难过。
林肯非常痛苦,头疼得厉害。在返回华盛顿的路上,他只能躺在火车的会客室里,用凉水敷着额头。
林肯沉痛地认为,自己在葛底斯堡一败涂地——从演讲的直接效果来看,他确实失败了。
出于一贯的谦逊,他诚挚地认为,世界“不大会注意也不会长久地记住”他所说的话,但全世界却永远不会忘记逝去的勇士们在这里所做过的事。倘若他现在能睁开眼,看到他在葛底斯堡没能“行得通”的演讲为大多数人所铭记,他该多么惊讶啊!他会惊喜地发现,几百年后,当内战早已被人们遗忘,他在那里所说的十句不朽的话却依然被奉为文学的荣耀和人类的财富。
林肯的葛底斯堡演讲不仅仅是一篇演讲,这是一个被苦难造就的高尚伟大且罕见的人物神圣的话语。它是一篇无心写就的散文诗,如史诗般壮丽而深刻:
八十七年前
我们的先辈在这个大陆上
接生了一个新型的共和国,
她受孕于自由的理念,并献身于一切人生来平等的理想。
现在我们进行了一场重大的内战,
以考验这个共和国,
或者任何一个受孕于自由和献身于上述理想的共和国
是否能够长久生存下去。
我们站在这场战争中的一个重要战场上聚集。
烈士们为使这个共和国能够生存下去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我们来到这里,是要把这个战场的一部分
奉献给他们作为最后安息之所。
我们这样做是完全应该而且是非常恰当的。
但是,从更广泛的意义上来说,
这块土地我们不能够奉献,
不能够圣化,不能够神化。
那些曾在这里战斗过的勇士,
活着的和去世的,已经把这块土地圣化了,
这远不是我们微薄的力量所能增减的。
我们今天在这里所说的话,
全世界不大会注意,也不会长久地记住,
但勇士们在这里所做过的事,全世界却永远不会忘记。
毋宁说,倒是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
应该在这里把自己奉献于
勇士们已经如此崇高地向前推进但尚未完成的事业。
倒是我们应该在这里把自己奉献于
仍然留在我们面前的伟大任务
——我们要从这些光荣的死者身上汲取更多的献身精神,
来完成他们已经完全为之献身的事业;
我们要在这里下定最大的决心,
不让这些死者白白牺牲;
我们要使共和国在上帝保佑下得到自由的新生,
要使这个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永世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