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联邦军队的步兵部队,从藏身的墓地山脊的石壁后现身,对皮克特毫无防备的军队进行了一波又一波的射击。山坡上成了一片火海,一个屠杀场,一个炽热的火山口。几分钟过后,皮克特手下的旅长便只剩了一人,五千名士兵中有八成阵亡。
肯珀的军中千人倒下;
加内特负伤了,也有千人倒下;
冒着遮天烈焰和窒息的烟雾,
余下的士兵冲过炮火,
跟随阿米斯特德,穿过了边境线。
阿米斯特德一马当先,率领余下的士兵进行最后一次冲锋。他跃过石壁,用军刀挥舞着军帽,大声喊道:
“伙计们,让他们尝尝刺刀的滋味!”
他们说到做到——他们翻过石壁,把刺刀刺向敌人,用枪托砸向敌人的脑袋,最终把南部邦联的旗帜插到了墓地山脊上。
然而,旗帜只在那里飘扬了一小会儿。这一瞬,尽管短暂,依然记录了南部邦联的高光时刻。
皮克特的冲锋尽管绝妙且富有英雄气概,却是末日的开始。李失败了,他认识到,自己无法攻入北方。
南部必败无疑。
当皮克特手下的伤兵挺过那场致命的进攻,挣扎着回来时,李独自一人骑马出来激励他们,并用充满了傲慢的自责迎接他们。
“都是我的错,”他坦承道,“打了败仗的是我。”
7月4日晚上,李开始撤退。天空正下着大雨,等他达到波托马克河时,河水水位太高了,部队无法通行。
李陷入了两难境地,前有一条不可逾越的大河,后有乘胜追击的敌军。林肯喜出望外,他确信这次联邦军队可以扑向李的侧翼和后方,一举击溃并活捉李的军队——用一场胜利让战争戛然而止。
如果换成格兰特,事情就可能真是这般情形了。但是,无能而又迂腐的米德不是好斗的格兰特,他似乎对李的处境心生同情。整整一周,林肯每天都催促米德进攻,但是他太过谨慎和胆怯了,他不愿进攻,迟疑不定,发电报编造各种借口。他公然违背命令,召开军事会议——结果一事无成,河水水位降低后,李逃走了。
林肯狂怒不止。
“这意味着什么?”他喊道,“上帝啊!这意味着什么?我们已经成功在望,只要我们伸出手去,他们便会束手就擒。可是,我费尽了心机,军队始终按兵不动。这种情况下,几乎任何一个将军都能击败李。如果我在场,我就亲自抽他鞭子。”
极度失望之中,林肯坐下来,给米德写了一封信,他这样写道:
亲爱的将军,我相信你不会理解李的逃脱意味着多么巨大的不幸。本来,我们可以轻而易举把他抓获,倘若能够将他抓获,再加上近来取得的胜利,我们本可以结束这场战争。如你所见,现在战争将被无限期延长。如果上周一你都不敢进攻李,那你怎么能够在波托马克河以南进攻李呢?那时,你所率领的部队不会超过目前你手上军队的三分之二。很难期望,而且我也没期望你还能有什么作为。你已经错过了黄金机会,因此我无比痛心。
林肯读了读这封信,然后茫然地看着窗外,又想到:“如果我处在米德的位置,”他可能这样想,“性格跟米德一样,加上胆怯下属的建言;如果我跟他一样,无数个夜里无法入睡,也跟他一样眼见那么多鲜血,我可能也会让李逃脱。”
这封信从未寄出,米德也未曾见过。这是林肯死后,在他的信件中找到的。
葛底斯堡战役发生在七月的第一周,共有六千名士兵丧生,伤者多达两万七千人。教堂、学校和谷仓都被用作医院,空气中弥漫着痛苦的呻吟声。每小时都有数十人死去,在高温下,尸体会快速腐烂,掩埋分队必须尽快行动。他们几乎没有时间挖墓,所以,很多时候,就在尸体上垒起一小堆土。但持续一周的大雨过后,很多尸体都露了出来,于是联邦军队的士兵被从临时墓穴里挖出来,合葬在同一个地方。当年秋天,公墓委员会决定为这块墓地揭幕,并请来当时美国最著名的演说家爱德华·埃弗雷特发表演讲。
受到正式邀请的有总统、内阁成员、米德将军、两院议员、各行各业的著名市民,以及外国使节。接受了邀请的人很少,很多人不承认曾收到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