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着……你等着……俺倒要看看会咋样……早晚会像面口袋一样撑破的……”
然后,在酒客们的哄堂大笑中,她怒气冲冲地走了。
说真的,图瓦看起来的确有些让人惊讶,他现在是那么肥壮厚实,红光满面,又气喘吁吁。死神就爱在他这样的胖子身上寻开心,狡黠地施展一些恶作剧,把对他的毁灭硬是导演成一出喜剧。死神在穷苦人身上展现出来的,是白发、消瘦、皱纹以及不断的衰弱,使人见了不禁会动容地说:“天哪!瞧他都变成什么样子了!”而却捉弄人似的把图瓦变肥,变得古怪可笑,让他脸上又红又青,把他吹得鼓起来,并赋予他超乎常人的健康外表。死神强加给其他人的那种可怕又可怜的身体变异,到了他身上,就都变成了奇特、滑稽、让人发笑的东西。
“你等着,你等着,”图瓦大婶一遍又一遍地念叨,“俺倒要看看会咋样。”
果然,图瓦突发疾病,瘫痪了。他那庞大的身躯被安放在酒馆隔墙后面的小房间里,以便他能听见隔壁人说话,并且能和朋友们聊聊天,因为他的脑袋还是清楚的。而他的身体,那庞大的身体,却被定住不能起身,也不能动弹。起先,人们希望他的两条粗腿能重新获得力量,但这个希望很快落空了,于是老酒图瓦只得整日整夜地躺在**,那张床一个礼拜只收拾一次,四个邻居会来帮忙。他们得把酒馆老板的胳膊腿脚抬起来,才能翻动**的草垫子。
他仍旧很快活,只是这种快活跟以前不同了,不那么神气了,畏畏缩缩的,面对妻子时像小孩一样胆怯。而老太婆则整天叽叽喳喳叫着:
“瞧瞧这个饭桶,瞧瞧吧,这个没用的东西,懒虫、肥酒鬼!这下好了,这下可好了!”
他不再回嘴,只是在老婆子背后挤眉弄眼。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动作是在**翻个身,他把这种练习叫作“往北一趟”或“往南一趟”。
现在他最大的消遣就是听酒馆里的人聊天,当分辨出朋友的声音时,他就会隔着墙喊:
“喂,俺的好女婿,你是塞莱斯坦吗?”
于是塞莱斯坦·马卢瓦塞尔答道:
“是我啊,图瓦老爹。你又能跑了,老兔子?”
老酒图瓦大声说:“想跑,还差得老远呢。但俺一点儿没瘦,底子好着呢。”
过了不久,他把几个最亲近的朋友喊到房间里,虽然看着别人喝酒没自己的份儿,他心里挺难受,但总算有人作伴了。他絮絮叨叨说:
“俺的好女婿,俺伤心的是再也尝不到俺的老酒了,见鬼!俺就喜欢喝酒,一滴都喝不上真是难受死了。”
这时,图瓦大婶那猫头鹰般脑袋便出现在窗口:
“看看他,看看他,这个又胖又懒的东西,现在要给他吃,给他洗,给他收拾,就像养了头猪。”
老婆子走了以后,一只红毛公鸡有时会跳到窗台上,瞪着眼睛好奇地打量房间,然后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还有的时候,一两只母鸡会飞到床脚边,啄食掉在地上的面包屑。
不久,老酒图瓦的朋友们都放着酒馆的店堂不坐了,每天下午聚在胖子的床边陪他聊天。笑话连天的图瓦尽管躺在**,还是能和大伙儿逗乐子。这老顽童简直能把魔鬼逗笑。有三个人是每天必来的:塞莱斯坦·马卢瓦塞尔,又高又瘦,略微有些驼背,像根苹果树干;普罗斯佩·奥尔斯拉维尔,瘦小干瘪,长着个黄鼠狼的鼻子,机灵得像只狐狸;还有塞泽尔·波梅尔,他从来不说话,但也能自得其乐。
有人从院子里找来一块木板,搁在床边,大家于是玩起了多米诺骨牌。他们玩得真带劲儿,从两点一直玩到六点。
然而图瓦大婶很快就容不下了。她不能忍受她家的懒鬼胖子继续消遣。每当她看见牌局开始,就会怒气冲冲地扑上来,掀翻木板,抓起骨牌带回到酒馆,并宣布说养着这个无所事事的胖子就够她受了,再看着他继续玩乐,简直是在侮辱那些终日劳碌的苦命人。
每当此时,塞莱斯坦·马卢瓦塞尔和塞泽尔·波梅尔总是低下头,而普罗斯佩·奥尔斯拉维尔却会逗逗老婆子,拿她的愤怒寻开心。
一天,他看到老婆子比平时更生气,就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