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MOURETLEDESIR
月光
马里尼昂[46]神甫拥有一个含有战斗意义的姓氏。人如其姓,他身材修长,虔诚崇教,心灵永远热烈激**,行事刚正不阿。他对信仰坚定不移,从未有过丝毫动摇。他真心以为自己能感知神,能体察到神的意志、愿望和意图。
当他迈开长腿在他乡间住宅的小径上散步时,心中偶尔会升起一个问题:“神为何要这样做?”于是,他就会站在神的位置上苦苦思索,几乎每次都能找到答案。有的人会因为虔诚的谦卑就激动地喃喃自语:“主啊,您真是天意难测!”他却不是这种人。他会想:“我是神的仆人,我本就应当了解神行事的理由,即便不知道,也应该去揣测。”
在他看来,自然界中的一切都是遵循一种绝对合理、妙不可言的逻辑创造出来的。“为什么”和“因为”总是一一对应、对称平衡。神为什么创造晨曦?是因为人醒来时要感到愉悦;神为什么创造白昼?是因为庄稼要变得成熟;神为什么创造雨水?是因为庄稼也需要灌溉;神为什么创造傍晚?是因为人们要酝酿睡意;为什么创造黑夜?是因为人们需要它聊以安眠。
四季与庄稼的所有需要全然契合。神甫从不认为大自然是毫无目的的,相反,一切生命都要服从时代、气候和物质的生存条件,这具有严格的必然性。
但是,他却憎恨女人。那是一种不自觉的憎恨,发自本能的憎恨。他常把耶稣的话挂在嘴边:“妇人,我与你有什么相干?[47]”而且,他还得自己再加上一句:“神自己似乎也对这件造物感到不满。”在他看来,女人正是诗人描绘的那个“十二倍不洁的孩子[48]”。女人就是魔鬼,她引诱了第一个男人,并且一直继续着她那下地狱的勾当。女人是柔弱的,却又危险,具有神秘莫测的蛊惑力量。他憎恨她们堕落的肉体,更憎恨她们多情的灵魂。
他时常感觉到她们的柔情萦绕在身旁,即便知道自己是坚不可摧的,但他还是会为她们身上无时无刻不**漾着的爱的欲望而感到极为愤怒。
在他看来,神创造女人,只是为了引诱和考验男人。接近女人时,一定要警惕小心,以防掉入陷阱。事实上,女人向男人张开双臂,轻启红唇的样子,的确和陷阱一模一样。
他只宽恕那些对神许过愿从而变得无害的修女们。尽管如此,他对她们还是很严厉,因为他始终觉得,在她们被禁锢的、谦卑的内心深处,依旧栖息着女人那永存不灭的柔情。这柔情甚至也向他袭来,尽管他是个神甫。
在她们比男教士更虔诚湿润的目光中,在她们掺杂着**的恍惚入迷的状态里,在她们对基督的热爱中,都能感受到这种柔情。这却使他更为恼怒,因为这是女人的爱,是肉欲的爱。即便在她们的驯顺中,在她们同他说话的轻声细语中,在她们低垂的目光中,在她们受他苛责时委屈的泪水中,他也能感受到那该死的柔情。
因此,每次走出女修院一扇扇门的时候,他总要抖抖长袍迈开大步,犹如虎口脱险一般。
他有个外甥女,和她母亲一起住在附近的房子里。他满心希望她成为一名修女。
外甥女长得漂亮,而且率真、爱开玩笑。神甫布道时,她就嘻嘻哈哈;他若对她发火,她就热情地拥抱他,抱得紧紧的。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这拥抱却让他品尝到一种甜蜜的喜悦,唤醒他心底那沉睡在每个男人身上的父爱。
肩并肩走在乡间小道上时,他常对她讲神,他的神,而她却心不在焉。她望着天空、草地、鲜花,生活的幸福浮现在她眼中。有时她突然冲出去逮一只飞虫,捉回来时就喊:“看呢,舅舅,它多漂亮啊,我真想吻吻它。”这种想要“吻虫子”或者“吻丁香花骨朵”的欲望让神甫感到担心、心痛,甚至恼怒,因为他在这里又看到了女人心里那永远萌发着的难以铲除的柔情。
圣器室管理人的老婆是给马里尼昂神甫做家务的,有一天,她转弯抹角地通报说:他的外甥女有了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