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向着村庄走去,透过光秃秃的树木可以看见大约一公里外的屋瓦。
他们经过村子时,正值做弥撒的时间。广场上熙熙攘攘,人们立刻分成两行,观看这个不法之徒经过,后面还跟着一群兴致勃勃的孩子。农夫和农妇们瞪着这个被押在两名宪兵中间的人,眼中闪烁着仇恨,恨不得用石头砸他,用手指甲剜他,用脚踩死他。人们相互打听,他到底是偷了东西,还是杀了人。肉铺老板从前在北非当过骑兵,他肯定地说:“这是个逃兵。”烟草贩子仿佛认出他就是当天早晨给过他五十生丁假币的人;而五金店老板确认他就是警察局搜查了六个月之久也没找到的那个杀害寡妇马莱的凶手。
押解他的宪兵们把他带进了乡镇议会大厅,在那里,朗代尔又见到了村长,后者坐在审议桌前面,旁边是一位小学教师。“啊哈!”村长大叫道,“又是你,小伙子,我对你说过会把你关起来的。好吧,队长,这是怎么回事?”
队长答道:“这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村长先生,他说自己没有收入,身无分文,他身上带着符合规定的证件和完好的证明书,我们以乞讨、流浪的罪名逮捕了他。”
“把证件拿给我看看。”村长说。他接过去,看了一遍就又还回来,然后下令:“搜搜他。”有人搜了朗代尔的身,但什么也没找到。
村长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问这个工匠:“你今天早晨在大路上都干了些什么?”
“我在找活儿干。”
“找活儿?在大路上找活儿?”
“如果我躲在树林里,您觉得我能找到吗?”
两个人对视着。双方都怀着一种属于敌对种族的兽性的仇恨。村长说:“我现在就放了你,但别让我再在这里抓到你!”
木匠答道:“我宁愿您把我留下,我对跑路已经受够了。”
村长脸色一沉,说:
“住口!”
随即他对宪兵下令:
“你们把这个人赶到村外二百米的地方,让他继续赶路。”
木匠说:“至少,让人给我口吃的吧。”
对方怒斥道:“就差养着你了!啊!啊!啊!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而朗代尔则坚定地说:“如果您还让我饿着肚子,您就是在逼我干坏事,到时候就活该你们这帮有钱有势的人倒霉了。”
村长站起来,又说了一遍:“赶快把他带走,否则,我就要发火了。”
两个宪兵于是抓住木匠的胳膊,把他拖走了。
他任由他们带他再次穿过村子,重新来到大路上;宪兵把他带到离界碑二百米远的地方。队长宣布:“到了,走吧,别让我再在村子里见到你,否则叫你尝尝我的厉害。”
朗代尔一言不发地上了路,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他直直地向前走,一刻钟,或二十分钟,脑袋昏昏沉沉,什么也想不起来。
但是,当他经过一座窗户半开的小屋时,突然传来一股炖肉香,那香味一下子就钻进了他的胸膛,使得他立刻就在房前停了下来。
饥饿,一股凶猛的、极端的、让人发疯的饥饿激怒了他,险些让他像个野人一样去撞房墙。
他咆哮道:“他妈的!这次得给我点吃的了。”他抡起棍子使劲砸门,但没有人回应。他砸得更狠了,并且喊道:“喂!喂!喂!里面的人!喂!开门!”
毫无动静。于是,他走近窗户,用手推开窗子,厨房里的闷热气味儿,熟肉、白菜和炖汤的热气一股脑地涌到外面寒冷的空气中。
木匠一跃而入,只见两套餐具摆在桌上。主人可能是外出做弥撒去了,而把他们的午餐—美味的星期日炖肉和蔬菜肉汤放在火上煨着。
一块新鲜的面包在壁炉上等候,两边各有一个似乎装满酒的瓶子。
朗代尔先向面包扑去,使出能把人掐死的力气掰开它,然后狼吞虎咽起来。但是随即,肉香味又把他吸引到壁炉边,他掀开锅盖,用叉子从里面捞起一大块用细绳绑住的牛肉。之后他又取了些白菜、胡萝卜、洋葱,把盘子盛满后放在了餐桌上。他坐在桌前,像坐在自己家里一样,把炖肉切成四份吃了起来。就在他快要把很多蔬菜和几乎整块牛肉全部吞到肚里的时候,他觉得渴了,于是又去取壁炉上摆着的一个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