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有些身份的人斥责道:“你应该看见村口贴的告示了—本村辖区内禁止行乞—要知道,我可是这里的村长,如果你不赶紧走,我就叫人把你抓起来。”
朗代尔心头火起,嘟哝道:“您愿意的话就叫人把我抓起来吧,这样更好,至少我不会饿死了。”
他又回到沟边坐下。
一刻钟后,两个宪兵果然出现在大路上。他们肩并肩,走得很慢,漆皮大盖帽、黄色牛皮带和金属钮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十分引人注目,仿佛这身行头就是为了恐吓歹徒,好让他们从老远一见到就溜之大吉似的。
木匠明白他们是冲他来的,但他没挪一步。他突然暗暗起了一股劲,想顶撞一下他们,好让他们先把自己抓起来,以后再图报复。
宪兵迈着沉重的军步,像鹅一样左右摇摆,越走越近,却仿佛根本没看见他。等来到他面前时,他们好像又突然发现了他,停下脚步,用一种愤怒的、恐吓的目光瞪着他。
队长走到跟前问:
“你在这里干什么?”
流浪汉平静地回答:“我在休息。”
“你从哪儿来?”
“如果一定要告诉你我去过的地方,得说上一个多小时。”
“你到哪儿去?”
“去维尔—阿瓦雷。”
“那是哪里?”
“在芒什省。”
“是你的老家?”
“是我的老家。”
“你为什么离开?”
“为了找活干。”
千篇一律的搪塞之言终于把他惹火了,队长向他的士兵转过身去,气愤地说:“他们说的全是这一套,这些家伙。但我可什么都知道。”
随即,他又问:“你有证件吗?”
“是的,我有。”
“给我。”
朗代尔从口袋里取出他的各种证件和证明,那些可怜的纸片又脏又破,已经快成碎片了。他把它们递给士兵。这宪兵磕磕巴巴地读了一遍,确认符合规定之后,又递了回来,却是满脸的不高兴,就好像被一个更狡猾的人耍了一样。思索片刻,宪兵又问:
“您身上有钱吗?”
“没有。”
“完全没有?”
“完全没有。”
“一个苏都没有?”
“一个苏都没有。”
“那你靠什么生活?”
“靠施舍。”
“那么你是在乞讨了?”
朗代尔坚定地回答:“是的,如果我能讨到的话。”
可是宪兵喝道:
“你没有收入,没有职业,在大路上流浪乞讨,我以这些确凿的不法行为逮捕你,现在我命令你跟我走。”
木匠站起身。
“你带我去哪儿都行。”
命令还未下达,他就已经站在了两个宪兵中间了:
“来吧,把我关起来。这样下雨的时候,我头上就有屋顶遮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