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的,对于这类事情,免不了妒忌和竞争,有些人难免会失了分寸。
全区的夫人们都在看台上。
轮到莫尔米戎镇合唱团的领唱上台领奖了,这支合唱团只拿到了二等奖。其实,本来也无法做到所有人都拿一等奖,不是吗?
当秘书先生把奖牌颁授给这人时,他接过奖牌就扔到了秘书脸上,并且叫嚣:
“把这臭奖牌颁给巴蒂斯特吧!你还欠他一个一等奖奖牌!就像你欠我的一样!”
当时在场的有一大堆市民,许多人只管哈哈大笑。市民们是不懂慈悲心的,也不管什么分寸不分寸,所有人的目光立即对准了这位可怜的夫人。
唉—先生,您见没见过女人发疯?没有?那好吧,我们可都瞧见了这一幕!她站起来,倒在座位上,又站起来,又倒在座位上,再次站起来,依然倒在座位上。她是想赶快逃走,而后却又明白自己无法穿越周围的人群。
人群中不知某处又有一个声音叫喊:
“嗨—巴蒂斯特太太!”随后响起一阵哄闹声,有开心的,也有恼怒的。
这一群人的情绪被鼓动起来,喧声四起,人们摇晃着脑袋,一遍又一遍高喊着这个称呼,踮起脚尖争看那可怜女人的反应。有的丈夫甚至用胳膊把妻子托举起来,好让她们能瞧个痛快;还有人到处打听:“哪一个哪一个?穿蓝衣服的那个吗?”小孩子们学公鸡打鸣,哄笑声此起彼伏。
她已经失神若离,坐在她那张贵宾靠背椅上僵直不动,仿佛就是摆在那里供市民们观赏的。她没法逃离,没法动弹,甚至没法捂住自己的脸。她的眼皮上下不停地颤抖,仿佛有一道强光已经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喘着粗气,样子就像一匹正在爬坡的马。
她的样子让人心碎。
阿莫先生掐住了那个无礼之人的脖子,在这片可怕的混乱中和他打到地上,滚来滚去。
颁奖仪式中断了。
一小时后,阿莫夫妇踏上回家之路,年轻女人自从遭受侮辱后就没说过一个字,浑身上下一直在打哆嗦,好像每根神经都在随着一个发条跳动。她突然就跨过桥上的栏杆,没等她丈夫来挽救,便一头扎进了河里。
桥拱下的水很深。人们花了两个小时才把她捞上来。当然,她也已经死了。
到这儿,讲故事的人也说不出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补充道:“就她的处境来看,或许这是最好的做法。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
“现在您知道为什么教士拒绝让她的灵柩进教堂了。哦!如果这是个宗教葬礼,那么全城的人都得来参加。但是您懂的,自杀是另一回事,因此好多人家就都回避了。而且,在我们这儿,参加一场没有神甫的葬礼是很为难的。”
我们这时已经进入了公墓大门。我心里纠结着复杂的情感,等棺材被放进墓穴后,我走到那位还在悲痛哭泣的可怜男人面前,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哭得悲伤欲绝,抬起头略带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缓缓地说:“谢谢您,先生。”
对于参加这次送葬,我不感到丝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