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小姑娘带着耻辱的烙印长大了,孤僻,没有伙伴,几乎没有被大人亲吻过,他们或许是害怕触碰她的额头会弄脏嘴唇吧。
对这个城市里的人来说,她是畸形儿,是怪物。人们总在小声议论:“您知道的吧,那个小丰塔内尔……”每当她从街上经过,所有人都会转头去看她。家里甚至找不到一个能领她散步的保姆,别人家的保姆也离她远远的,好像这个孩子身上携带着传染病,所有靠近她的人都会被传染一样。
每天下午,小朋友们在林荫道上玩得正起劲儿的时候,这个小可怜只能孤零零地挨着她的女佣站着,神情忧郁地干看,这真是让人心生同情。有时,她实在忍不住想要加入这些孩子,便怯生生、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偷偷混进孩子们当中,仿佛在怀疑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然而这时,那些母亲、保姆,以及什么姑姑阿姨们全从长凳上冲上来,抓住由她们照看的小姑娘的手,心急火燎地给拽走了。于是,林荫道上又只剩下小丰塔内尔一个人,不知所措,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这样。她哭了起来,掩面而泣,难过得心要碎了。她跑向自己的保姆,把脸埋在她的围裙里,呜呜地抽泣。
长大以后,情况变得更糟。年轻姑娘们像躲鼠疫似的离她远远的。您不妨想想,这个年轻姑娘虽在待嫁之年,却不再需要学什么男女之事了,也根本没有权利佩戴那橙色花冠[52]。女儿们只有在新婚之夜,才会从母亲那里朦朦胧胧得知的那个羞人的秘密,而她,几乎在不识字的年纪就已经知道了。
她每次上街,家庭女教师不离左右,似乎是要时刻看着她,唯恐她又遭遇什么可怕的事。她走在路上时,总感觉那种隐秘的羞耻感就压在她身上,压得她不敢抬起眼睛。别的姑娘并不像大人们认为的那样单纯,她们阴险地窥视她,头碰头地说她坏话,暗地里冷笑,若是偶尔被她回一眼,便又会一齐装着没事儿似的马上转过头去。
大家几乎从不与她打招呼,只偶尔有一些男人会向她脱帽致意,母亲们都假装看不见她。几个小痞子管她叫“巴蒂斯特太太”,这是那个侮辱了她,毁掉她一生的男仆的姓。
没有人了解她内心深处默默忍受的痛苦,因为她从来不说不笑。就算是父母,在她面前也很不自在,仿佛是为了某个无可挽回的错误而无休止地耿耿于怀。
正儿八经的人是不情愿与刚被放出来的苦刑犯握握手的,哪怕这苦刑犯是自己亲生儿子,不是吗?丰塔内尔夫妇对待女儿的态度,就如同对待刚刚被放出来的罪犯儿子。
然而,她却是个美人,脸蛋白净,身材苗条,在外面亭亭玉立。我都会很喜欢她的,先生—假如没那档子事的话。
不过,十八个月以前,我们这里新上任了一位省长,他带来了自己的私人秘书,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小伙子,听说以前在拉丁区[53]待过。
他对丰塔内尔小姐一见钟情。有人告诉他所发生的一切,他听了却回答:“好,这恰好是对未来安稳的一种保障。我宁愿此事发生在从前,而不是以后。若拥有这样的妻子,我倒是能睡得踏实些呢。”
他动真格儿地追求她,向她求婚,最终娶她为妻。之后,他大着胆子,带上新娘去邻居家拜访。有几个人回访了他们,也有人回避。后来,人们也就逐渐淡忘了那事,而她也在人群中有了一席之地。
必须得说,她像仰慕神明一样仰慕着自己的丈夫。想想吧,是丈夫给了她名誉,是丈夫让她重新被大家接受,是丈夫冲破舆论,蔑视所有侮辱,征服了这一切,总之,是丈夫做出了少有男子能做到的勇敢行为。因此,她对他的爱是既矢志不渝,而又敏感不安的。
后来,她怀孕了。这消息传开以后,即便那些最顾念旧恶的人士也向她敞开大门,仿佛怀孕这件事一下子把她过去的污点洗刷清白。这看似荒唐可笑,但事实就是如此……
情况变得越来越好,直到我们这儿举办主保瞻礼[54]的那天。省长被幕僚和官员们簇拥着主持合唱比赛,演说完毕之后,私人秘书保罗·阿莫开始给每一位获奖者颁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