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明白,是因为没找到原因。”我们往往不是用这句简单的话下结论,反而是去幻想一些可怕的奥秘和超自然的力量。
七月十四日:共和国国庆日[61]。我在街上溜达,鞭炮声和彩旗让我高兴得像个孩子。然而,跟随政府的法令,在固定的日子喜气洋洋,也真是件很傻的事。老百姓只是一群傻瓜,有时只知道愚蠢地忍耐,有时又只知道凶猛地造反。对他们说:“高兴吧。”他们就高兴;对他们说:“去和邻国打仗吧。”他们就去打仗;对他们说:“投票给皇帝吧。”他们就给皇帝投票;再对他们说:“再投给共和国吧。”他们就马上给立场相反的共和国投票。
领导老百姓的人也是傻瓜,只不过他们服从的不是人,而是原则。那些原则根本就是幼稚、徒劳和虚伪的,不然都不能叫原则,也就成了这世上所谓千真万确的思想。因为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人能确定的,连光线都是一种幻觉,声音也是一种幻觉。
七月十六日:昨天我碰见一些事情,对此深感不安。
我去了表姐沙布莱夫人家吃晚饭,她丈夫是驻利摩日第七十六步兵团的指挥官。在她家里,我遇见了两个年轻女人,其中一位的丈夫是帕朗医生,他对精神疾病以及当下催眠暗示实验所引发的异常症状非常有研究。
他用了很长时间向我们介绍英国学者和南锡学派的医生们所取得的丰硕成果。
他举出的事例在我看来荒诞不经,我表示完全无法相信。
而他却坚定地说:“我们即将要发现一个自然界最为重要的秘密,我指的是,我们地球自然界的重要秘密。因为自然界在地球以外还存在于其他星球,肯定也有其他重要的秘密。自从人类开始思考,开始懂得表达和书写自己的思想时起,就能觉察到一种萦绕在身边的奥秘,然而人的感官太过粗糙,缺陷太多,无法识破这种奥秘,于是就努力通过智力来弥补感官的无能。当人的智力还处于原始阶段时,种种不为人眼所见的现象所带来的困扰表现为一些简单的恐惧,在此基础上又产生了对超自然的民间信仰,以及关于幽灵、仙女、地精和鬼魂的种种传说,甚至上帝的传说也是由此而来,因为我们对于造物主的概念,无论它来自何种宗教,都不过是我们人类惊慌失措的大脑里最平庸、最愚蠢、最难以接受的想象的产物。伏尔泰这句话说得再好不过了:‘上帝根据自己的模样造出了人,人也如法炮制。’
“但是,一个多世纪以来,人们似乎预感到了某种新事物。麦斯迈[62]等人将我们带上了一条意想不到的道路,尤其最近四五年来,我们真的是取得了令人吃惊的成果。”
我表姐很不以为然,微微一笑。帕朗医生对她说:“您愿意让我来试着给您催眠吗,夫人?”
“好的,我还真想试试。”
她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下,医生开始用凝视催她入迷。我呢,我突然感觉到有点心神不宁,心怦怦地跳,咽喉发紧。我看见沙布莱夫人的眼皮垂了下来,嘴唇紧皱,胸脯一起一伏。
十分钟后,她睡着了。
“请您到她身后去。”医生说。
我在她身后坐下。医生在她手里放了一张名片,问道:“这是一面镜子,请问您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她答道:
“我看见了我的表弟。”
“他在做什么?”
“他在捻胡子。”
“现在呢?”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
“谁的照片?”
“他自己的。”
的确!这张照片是我当晚在旅店收到的。
“照片上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他站着,手里拿着帽子。”
她看的是名片,但是对她来说,看这张白纸片却仿佛是在看镜子。
年轻的女人们吓坏了,一齐说:“够了!够了!够了!”
但医生却命令道:“您明早八点钟起床,去旅馆找您的表弟,求他借给您五千法郎,这是您丈夫要的,他下次出门时会向您要。”
然后,他让她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