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日:毫无变化!我的状况真的很奇怪。每当夜晚来临,我就会陷入莫名其妙的焦虑不安,仿佛黑夜之中正隐藏着某种对我而言非常可怕的威胁。我匆匆吃完晚饭,试着去读会儿书,但却一个字也读不懂了,甚至连字母都辨认不清。于是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头压着一种模模糊糊、无法抑制的恐惧,害怕入睡,也害怕床。
十点左右,我上楼进了卧室。一进门,我就上了两道锁,并插上门闩。我怕……怕什么呢?……在这儿,我以前还没怕过什么……我打开衣橱,瞅瞅床底。我去听……凝听……听什么呢?……或许是血液循环不畅,神经末梢兴奋,一点点充血、一点点官能障碍,我们的机体是那么地不完善,那么的脆弱,难道就这么一点点不适,竟能让我这个最快乐的人变得郁郁寡欢,让我这个最勇敢的人也变成懦夫?后来,我上床躺下,像等刽子手一样等待睡眠来临。我等着睡眠,却又害怕睡眠。我的心怦怦直跳,两腿哆嗦个不停,整个身体都在温暖的被窝里颤抖,直到突然昏睡过去。这种猝不及防的突然昏睡的感觉,就像掉落到一潭池水中溺死。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感觉到睡眠的来临,睡眠狡猾地躲藏在我身边,偷偷窥视我,随时准备抓住我的头,合上我的眼睛,把我化为乌有。
我睡着了—很久,很久—两三个小时—然后做了个梦—不—噩梦。在噩梦里,我清楚地感觉到我躺着,睡着了……我感觉得到,也清楚地知道……我还感到有个人正走近我,观察我,触摸我,爬到我的**,跪在我的胸口,两手忽然掐住我的脖子,使尽全身力气掐……掐……要把我活活掐死!
我呢,我努力挣扎反抗,但在梦中我浑身瘫软,一点力气也没有。我想呼喊—却喊不出来,我想动弹—却动弹不得,我喘着粗气,拼命试着翻个身,想把这个压在我身上、让我窒息的东西掀下去—但依旧做不到。
突然,我醒了,惊恐万分,浑身被汗水浸透了。我点燃一根蜡烛后发现:屋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终于能踏实地睡着,一直到天明。然而这次发作之后,我夜夜如此。
六月二日:病情进一步加剧。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溴化钾完全没用,淋浴也不管用。今天下午,我已经非常疲乏了,却想干脆让身体再累一些,于是去鲁马尔森林转了一圈。空气清新柔和,充满青草和绿叶的芬芳。开始,我以为这种新鲜空气会在我的血管中注入新的血液,给我心灵填充新的力量。我走上一条宽宽的打猎大道,之后经一条狭窄的小路,转往拉布伊方向。两旁的大树高得出奇,枝叶在我头顶搭成了一个绿荫浓到发黑的厚屋顶,把我和天空隔绝开来。
突然,我又陷入了一阵战栗,不是出于寒冷,而是出于一种奇怪的恐慌。
我对在森林中孤身一人感到不安,没来由地、愚蠢地对这深深的孤寂感到心惊肉跳,于是加快了脚步。突然,我觉得有人跟在我的身后,紧贴着我前进,离得是那么近,几乎就碰到我了。
我猛地转过身:没有人。身后只有那条笔直悠长的小路,树木高耸,路上空****的,空**得让人心神俱裂。在我前面,小路也是向前伸展到无穷无尽,一样的空**,让人惊慌失色。
我闭上眼睛。为什么?我踮起脚,像陀螺一样飞快地旋转起来,差点跌倒。我重新睁开眼睛:树竟然在跳舞,大地竟然在飘浮。我只好坐下来。后来,啊!我居然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了!怪念头!古怪!怪念头!我完全不记得了。我只得向右走,最后才从带我来到林中的那条路回了家。
六月三日:这一夜真可怕。我要出门几个星期,一次小小的旅行或许能让我恢复过来。
七月二日:我回来了,病也好了。我做了一次美妙的旅行,游览了从未去过的圣米歇尔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