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日:多么可怕的一夜啊!多么可怕的一夜啊!可我应该感到高兴。我居然看那本书看到了凌晨一点!哲学和神谱学博士赫尔曼·赫尔斯陶斯博士介绍了所有那些在人类周围游**或者被人臆想的隐形人的历史和表现形式。他描述了它们的起源、领地和能力。但是任何一种都和缠着我的这个不一样。据称,人类自从有了思想,就在预感并恐惧一种更为强大的存在(新人类),它们将取代人类占有这个世界,人类感觉到了它们即将来临,但是无法预知这位新主人究竟是什么。于是,人类就在惶恐之中将这些从恐惧中诞生的影影绰绰的幽灵,编造成各种神秘的存在。
读到凌晨一点以后,我来到敞开的窗前坐下,让额头和思想都在夜晚宁静的微风中感受清凉。
夜色温煦,和顺坦然。要在从前,我会是多么喜欢这样的夜晚啊!
这夜没有月亮,星星在夜空深处闪闪烁烁。谁住在那些星星上?那里有些什么人,长什么样子,有些什么动物,又有些什么植物呢?在那些遥远世界的思想者们,它们知道的比我们更多吗?它们的本领比我们更大吗?它们能看见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吗?会不会迟早有一天,其中一颗星星上的人将越过太空,出现在我们的土地上,征服我们,就像当年的诺曼人渡过大海去征服弱小民族一样,不是吗?
我们是那么虚弱,那么无能,那么无知,那么渺小,我们的世界不过就是个泥丸,在一颗水滴中没完没了地旋转。
我就这样在清凉的晚风中遐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了大约四十分钟后,不知是怎样一种莫名而古怪的感觉把我惊醒了。我没有动,只是睁开眼睛,开始什么也看不见,突然,我感到桌上摊开的书似乎自动翻了一页。窗口没有吹进一丝风。我吃了一惊,便继续等待,大约四分钟后,我看见,看见,是的,亲眼看见另一页竖了起来,然后压在了前一页上,仿佛有个手指在翻动它。而我的扶手椅却空着,似乎是空着的;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它,坐在我的座位上,它在看书。我愤怒地跳起来,像是个兽性大发的野兽要咬死驯兽师,我扑到房间另一头去抓它,想勒住它,把它弄死!……可是,还没等我赶到,椅子就翻了,像是有人从我面前逃走……我的桌子晃了几下,台灯掉在地上,熄灭了,窗户“啪”的一下自行关上,仿佛有个歹徒情急之下用双手狠狠抓住两扇窗跳入了黑夜。
这么说,它是逃命去了;它害怕了,它,怕我!
那么……那么……明天……或许以后……随便哪一天,我都能亲手抓住它,把它压倒在地!有的时候狗也会咬主人,把主人置于死地的,不是吗?
八月十八日:我想了一整天。呵!是的,我会服从它,听它驱使,照它的所有想法去做,让自己显得谦卑、顺从、软弱。它是强者。但是等时机一到……
八月十九日:我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我在《科学世界杂志》上读到了下面这篇报道:
从里约热内卢刚刚传来一则奇闻:一种疯病,一种传染性的疯病,此刻正在圣保罗省蔓延,它与中世纪时在欧洲诸国肆虐的传染性癫狂症相似。大批居民仓皇逃离家园,村落荒芜,田地废弃,他们声称像牲口一样,被一些摸得到却看不见的东西纠缠和控制,那东西就像吸血鬼,趁他们睡着的时候噬取他们的生命,此外,它们还喝牛奶和水,但似乎不碰其他食物。
唐佩德罗·恩里克斯教授已率领几位医学专家前往圣保罗省,实地考察这种奇异疯病的起源和症状,再向皇帝提出最合他心意的措施,以使精神错乱的民众恢复理智。
哈!哈!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五月八日沿塞纳河逆流而上、从我窗前经过的那艘漂亮的三桅帆船就是从巴西来的!我当时觉得它是那么美,那么白,那么赏心悦目!然而那东西就在船上,从它的种族诞生地巴西来!当时它也看见我了!它看见我的家也是白的,于是它从船上跳到岸上。呵!上帝啊!
现在我明白了,我想明白了。人的统治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