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样!我刚刚回来,连午饭都吃不下,这次实验搅得我心烦意乱。
七月十九日:我把这件奇闻告诉了很多人,但他们都嘲笑我。我也快想不通了。哲人也早就说过:不无可能。
七月二十一日:我在布吉瓦尔吃过晚饭,然后去“划船者舞会”度过了整个晚上。诚然,一切都取决于地点和环境。如果在蛙塘岛[63]上还能相信什么超自然,那才是真疯了呢……但如果在圣米歇尔山顶呢?……如果在印度呢?我们承受着周围环境对我们的可怕影响。下星期我要回家去。
七月三十日:我昨天回家了。一切正常。
八月二日:没有任何新情况,天气好极了。我成天都在看着流淌不息的塞纳河。
八月四日:家里的仆人们彼此发生争吵,他们说夜里有人打碎了橱柜里的玻璃杯。贴身仆人说是厨娘干的,厨娘说是洗衣女工干的,洗衣女工又说是前面两个人干的。究竟谁干的?谁说得清楚!
八月六日:这一次,我可绝对没疯。我看见了……看见了……我看见了!……再也没法怀疑……我看见了!……我全身冰凉,连指尖都发冷……这是透入骨髓的恐惧……我看见了!……
两点钟,我在明媚的阳光下在玫瑰花园里散步……秋天到了,玫瑰花渐渐开了。
就在我驻足观赏开出三个美丽花朵的一株大玫瑰时,我突然看见,清楚地看见,就在我身边,其中一朵玫瑰花的茎弯了,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折它,然后它就断了,似乎是那只手已经把它摘了下来!随后,那朵花升了起来,划了个弧线,那正是一只手把它举到嘴边的弧线,花朵悬在透明的空气中,周围什么都没有,一动不动,这个吓人的红斑离我的眼睛只有三步之远。
我只觉得一阵发狂,向那朵花扑过去,想抓住它!但我什么也没抓到,花也已经消失了。我对自己怒不可遏,因为一个理智的、严肃的人是不该有这种幻觉的。
但这真的只是幻觉吗?我转身去找花茎,很快就在那株玫瑰上发现了,花茎还在另外两朵花之间的玫瑰枝上,刚刚被折断。
于是,我心惊肉跳地回到屋里,现在,我可以确定,我的身边有个隐形人,它的存在就像昼夜更替一样确定无疑。它喝牛奶和水,它可以触碰物体,可以拿起物体并改变它们的位置,因此它具有物质性,但是我的感官发现不了它,它与我一样,住在我的屋里……
八月七日:我睡得很安稳。它喝了我瓶里的水,但没有打搅我的睡眠。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疯了。刚才阳光明媚,我沿着河边散步,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理智,绝非此前那种似是而非的怀疑,而是明确的、绝对的怀疑。我见过疯子,我知道有些疯子甚至对生活中所有的事物都能保持理性、清醒和辨别力,只有一点除外。他们可以清清楚楚、灵活而深刻地谈论一切,但是一旦触及他们疯狂意识中的暗礁,他们的思想就会立即在这暗礁上撞得粉碎,散落并沉没在那片狂暴和恐惧的海洋中。海洋上波涛汹涌,狂风在浓雾中嘶吼,这就是人们所谓的“精神错乱”。
是的,如果我不是很清醒,如果我没有充分地清楚自己的状况,如果没有带着十足的清醒去分析探索自己的状况,那么我一定会认为自己疯了,彻彻底底地疯了。因此,总的来说我只是个妄想狂。我的大脑里会生成一种尚不为人知的混乱,一种当今的生理学家们试图找到并弄清楚的混乱;这种混乱导致我的精神、我思维的逻辑性和秩序性出现了深深的分裂。此类现象常在梦中发生,梦把我们带向各种最难以置信的幻境,却不使我们感到惊奇,因为此时辨别真伪的器官和检验的意识都已经沉睡;而主宰想象的官能还醒着,并且发挥着效力。莫非我大脑键盘中有一个难以察觉的按键失灵了?有些人在遭遇意外事故后,往往会对专有名词、动词,或者数字,抑或仅仅对日期失去记忆。思想的所有构成在大脑中各有其定位,这在今天已然得到证实。那么,我大脑中对幻觉真实与否的检验机能,此刻正处于瘫痪状态,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