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走进旅馆的大厨房,普鲁士人让他们出示总司令签发的离境许可证,上面记录着每位旅客的姓名、体貌特征和职业,他比较每个人和证件上的内容,对这些人审查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说了声“号(好)了”,就走了。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而肚子又饿了起来,于是吩咐旅馆准备晚餐。做好饭至少得半个小时,因此在两个女佣忙碌的时候,他们就去看各自的房间了。客房全部排列在一条长廊里,长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上面写着“一百号[9]”。
终于,正当大家要坐上餐桌时,旅馆老板亲自来了。他当过马贩,是个患哮喘病的胖子,喉咙里总是呼噜噜涌动着沙哑的痰声。他的父亲把弗朗维[10]这个姓传给了他。
他问道:
“哪位是伊丽莎白·鲁塞小姐?”
羊脂球吃了一惊,转身答道:
“是我。”
“小姐,普鲁士军官想立刻和您谈谈。”
“和我?”
“是的,如果您就是伊丽莎白·鲁塞小姐的话。”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想了一下后,断然回绝道:
“也许吧,但是我不想去。”
她身边立刻产生一阵**,大家开始议论,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命令。伯爵走到羊脂球身边说:
“您这可不对了,夫人,因为您的拒绝不仅会给您,而且会给您所有的同伴都带来麻烦。绝不要和当权者作对。走走过场肯定不会有任何危险,或许是为了补办什么手续。”
大家纷纷认同伯爵的说法,一起央求她,催促她,讲各类道理,终于说服了她,因为大家都害怕拒绝会引起更多的麻烦。最后她说道:
“我是为了你们才去的,就是这样!”
伯爵夫人拉住她的手:
“我们都很感激您。”
她走了出去,大家要等她回来才开饭。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在懊丧,为什么被请去的不是自己,而偏偏是这个脾气暴躁的姑娘。同时又默默准备了一些阿谀之辞,以便轮到自己去时好说出来。
然而,才过十分钟,她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脸涨得通红,没头没脑地怒斥道:“呸!流氓!这个流氓!”
众人急于探听究竟,可她就是默不作声。伯爵一再追问,她才非常庄重地答道:“不,这和你们无关,我不能说。”
于是大家围着一个大汤锅坐了下来,卷心菜的香味从锅中飘出,尽管之前紧张了一阵,但这顿晚餐还是颇让人愉快的。苹果酒很棒,卢瓦梭夫妇和两个修女为了省钱,点了这种酒。其他人则要了葡萄酒。高努代点的是啤酒,他会用一种奇特的方式打开酒瓶,让啤酒溢出白沫,歪着杯子端详一番,然后把杯子举到灯和两眼之间,仔细鉴赏酒的色泽。喝酒时,他那与他偏爱的饮料色泽相近的大胡子也仿佛激动地颤抖起来,他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大啤酒杯,视线绝难从中拔出,那副样子,仿佛是在履行降临人世后的唯一使命。简直可以说,在他头脑中,他已把这辈子的两大嗜好—啤酒与革命—合而为一了,在享受其中一件时,绝不会忘记另一件。
弗朗维夫妇在餐桌顶头吃饭,丈夫像个破火车头那样嘶哑地喘着,由于胸腔**空气太剧烈,导致他吃饭时顾不上说话,可是妻子却说个没完。她讲了普鲁士人来后给她的全部印象,他们说的话、做的事。她恨透了普鲁士人,首先是他们害得她损失了很多钱,其次是她有两个儿子在军队里。她讲话时专对着伯爵夫人,因为能和一位贵妇交谈让她感到欢欣鼓舞。
接着她压低声音说起一些敏感的事情,她的丈夫不住打断她的话:
“你最好闭嘴,弗朗维太太。”
但她毫不理会,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