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投降去当俘虏!”
他站起身,决定必须立即就去实施这个计划。但他却没有动,猛然间又被冒出来的烦人的想法和新的恐惧困住了。
去哪儿才能当上俘虏呢?怎么当?往哪个方向走?一幅幅可怕的画面,一幕幕死亡的场景,瞬间又在他脑海里涌出。
如果他独自一人戴着尖顶盔在野地里乱闯,肯定会碰到可怕的危险的。
如果遇到农民呢?那些农民,要是遇见一个落单的普鲁士人,一个没有自卫能力的普鲁士人,那弄死他还不跟弄死条野狗似的!他们会用长柄叉、镐头、镰刀、铁铲干掉他!他们会在他身上疯狂地发泄战败者的一腔怨怒,把他砸得稀巴烂!
如果遇到法国游击队呢?那些游击队员都是些无法无天的疯子,他们为了找乐儿,为了打发时间,或者纯粹为了看他的?样笑两声,就会轻易把他杀掉。想到这,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背靠着墙,面对十几杆长枪,黑洞洞的枪口正瞄准他了。
如果遇到法国正规军呢?先头部队肯定会把他当作一个胆大狡猾、单独行动的侦察兵,他们会直接射杀他。想到这,他仿佛已经听见士兵们隐卧在荆棘丛中,放出参差不齐的枪声;而他呢,站在一片原野中央,浑身被打成了筛子,瘫倒在地,连一颗颗子弹钻进肉里的痛楚都感觉到了。
想到这,他心如死灰,一屁股坐了下来。在他看来,自己已经陷入绝境。
夜更深了,四周黑暗无声。他不敢动弹,黑暗中任何一点陌生的、轻微的响动都会惊得他瑟瑟发抖。一只野兔恰好屁股擦到沟边,瓦尔特·施那夫斯差点就吓得夺路而逃了。猫头鹰的尖叫更是撕扯着他的灵魂,使他感到一阵阵痛苦的惊惧,这惊惧犹如肉体的受伤让他痛苦不堪。他把眼睛睁得老大,努力想在黑暗中看见点什么。他时时刻刻都能听见有人在附近走动。
挨过如在地狱中的漫漫长夜,他总算透过头顶的荆棘丛望见了泛白的天空。这下子,他顿时松弛下来,四肢放松,身体得到休息。他的心平静了一些,闭上眼睛,立刻睡着了。
当他醒来时,已经日上中天,应该到中午了。田野一片寂静,不受一点声音的打扰。这时,瓦尔特·施那夫斯才发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他连打了几个哈欠,想到了香肠,士兵吃的美味香肠。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胃饿得发疼。
他站起身,刚走了几步,就感到两腿发软,便重新坐下来想事情。他又想了两三个钟头,一会儿想这么着,一会儿又觉得不行,不断改变主意,陷在各种截然相反的理由中左右为难,又是心烦,又是沮丧。
终于,他觉得有个主意倒还合情合理,并且切实可行,那就是守在这里,等村民单独经过时,只要对方没有武器,也没有伤人的工具,他就跑上前去,让对方明白他是来投降的,并把自己交到他手上。
于是,他赶忙脱下头盔,因为头盔的尖顶会暴露自己,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头伸出沟沿。
视野之中,没有一个人影。往右看,有个小村庄,屋顶上冒着烟,那是厨房做饭的炊烟;往左看,一条林荫路的尽头,有一座两侧建有塔楼的城堡。
他就这样一直等到晚上,痛苦难耐,除了几只乌鸦飞过,他什么也没看见;除了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他什么也没听见。
黑夜再次降临。
他在隐蔽处躺下,饿着肚子入睡,睡得迷迷糊糊,噩梦连连。
第二天,太阳又升起来了。他又开始守望,但和前日一样,原野上依旧空空****。这时,瓦尔特·施那夫斯心里又产生了一种新的恐惧,他怕被活活饿死!他仿佛看见自己已经仰面朝天躺在沟底,眼睛紧闭。接着,虫子,各种各样的小虫子纷纷爬到他的尸体上,开始吃他的肉。它们一拥而上,钻到他的衣服底下蠕动着,啃噬他冰凉的皮肉。又出现一只大乌鸦,正用坚锐的喙啄食他的眼睛!
这下子,他简直要疯了,他以为自己即将饿晕,虚弱得再也走不动路了。于是,他鼓起所有勇气,壮起全部胆子,准备向有炊烟的村庄冲过去。正当此时,却又突然发现有三个农民扛着长柄叉往田地里走,于是,他又赶忙缩回自己的藏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