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四天,他一直没有出门,就等着避开缉捕的风头;但等到第五天,他又出去了,并且用同样的计谋再杀了两个敌军士兵。从此,他一发不可收拾,每天晚上都神出鬼没。这个孤胆骑士,这个死亡猎手,有时忽然在这里,有时忽然在那里,披着月光从荒野上飞驰而过,专杀普鲁士人。每次任务完成,老骑士都任由身后的尸体丢在路上,自己则回到石灰窑坑道的尽头,把马和军服藏起来。
转过天来,接近中午,他又能若无其事地带些水和燕麦去喂地道深处的坐骑。这次,老爹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一点都不吝啬粮食,把马喂得饱饱的,因为他需要它肩负起重要的使命。
但就在前一天晚上,被他袭击的两人中的一个有了防备,往老爹的脸上回砍了一刀。
不过,老爹还是把两个人都宰了。他还是回来藏好了马,换上他的破衣裳;但是回家时,他虚弱极了,勉强支撑到马厩边,就再也进不了屋子了。
此后,有人发现他浑身是血,躺在干草堆上……
说完供词,老爹突然昂起头,骄傲地注视着那些普鲁士军官。
上校捻着自己的小胡子问: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没有,都说完了,账也算清了:俺杀了你们十六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你可知道你快要死了?”
“俺可没有向你们求饶!”
“你以前当过兵吗?”
“当过。俺以前打过仗。而且,我那追随拿破仑一世皇帝打仗的父亲就是你们杀害的!另外,上个月你们还在艾弗勒附近杀了俺的小儿子弗朗索瓦。俺欠你们的,已经还清了。现在谁也不欠谁的。”
军官们面面相觑。
老爹又说:
“八个为了俺爹,八个为了俺儿子,账清了。俺本不想找你们的晦气,俺!俺根本就不认识你们!连你们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现在你们闯进俺家,要这样,又要那样的,就跟在你们自己家一样。俺已经在那些人身上报仇了,一点都不后悔!”
老爹重新把僵硬的驼背挺直,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像一个并不在乎荣誉的英雄。
普鲁士人低声交谈了很久,其中有一位上月也痛失儿子的上尉愿意给这个崇高的穷苦人辩护。
这时,上校站起身,走到米隆老爹近前,压低声音说:
“听着,老头子,也许有个法子能救您的命,只要您……”
但这个老实人一点也不听,他用一对燃烧起来的双眸,怒视这个胜利者的军官。一阵微风吹动了他头上细软的毛发,他把还带刀伤的瘦脸皱成一团,成了个骇人的模样,然后鼓起胸膛,腾起一口气,瞄准普鲁士人的脸,用力啐了一口。
上校慌了,扬起一只手,脸上又被老爹狠狠啐了第二口。
所有军官都站起来,同时吼出了命令。
不到一分钟,这位始终没有被吓倒的老人就被推到墙边枪决了。而此时,他的大儿子让、两个儿媳妇和两个小孙子,正悲痛地目睹着这一切:
米隆老爹,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竟然还对他们微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