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来,父亲给了我一枚五法郎的银币后就急忙跟她走远了。
姐姐们有点奇怪,她们还在等着父亲过去,我告诉她们是因为妈妈感觉有些晕船,然后我问撬牡蛎的人:
“我们应该付您多少钱,先生?”
我本想喊他:叔叔。
他答道:
“两法郎五十生丁。”
我递给他五法郎的银币,他找了钱给我。
我留意观察了他的手,一只满是深褶子的可怜水手的手。我又看了看他的脸,一张衰老的穷苦人的脸,脸上写满艰辛、疲惫和愁苦,我心里默念道:
“这是我的叔叔,我爸爸的弟弟,我的亲叔叔啊!”
我又给了他半个法郎作小费。他感谢我道:
“上帝保佑您,年轻的先生!”
这是穷人得到施舍后才说的话。我想,他在美洲时应该也要过饭。
姐姐们见我如此慷慨,都愣住了。
当我把两法郎还给父亲时,母亲惊讶地问:
“花了三法郎?……怎么可能?”
“我给了半个法郎的小费。”
母亲腾地一下蹿了起来,怒视着我吼道:
“你疯啦!把半个法郎给这人,给这个穷无赖!……”
父亲朝她使了使眼色,意思是别在女婿面前露了馅,母亲便不吭声了。
后来,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在我们前面,一片紫色的阴影从海底钻出来,在天际线轻轻游动。那是泽西岛。
离岸越来越近,我心里起了一个强烈的愿望,我想再见一次我的叔叔于勒,靠近他,和他说几句温暖的、安慰人心的话。
但是,因为没客人吃生蚝,他已经不见了。毫无疑问,他已经下到了散发着恶臭的底舱深处,那儿是这个苦命人的住所。
为了不再遇见他,返程时我们乘坐了去圣马洛的船。因为我母亲已经烦透了。
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父亲的兄弟。
这就是为什么,你看见我不止一次地给流浪汉五个法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