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宗老师们指导的传统训练,旨在教弟子如何获得“真知”。训练可以针对身体,也可以针对心灵,但不管哪种,它都必须最终在求知者的意识深处发挥作用。剑术家的禅宗训练也是如此。当然,剑术家必须学习和不断地练习如何刺剑,但他在这些方面的精通还是仅仅属于“技能”的层面。此外他必须学会做到“无我”。他先被命令站在地面上,把注意力集中在支撑身体的几英寸地板上。随后这一小块站立的空间逐渐升高,直到他站在四英尺高的柱子上就像站在庭院中一样轻松。当他能够稳稳当当地站在柱子上时,就获得“真知”了。心灵再也不会因为眩晕和害怕摔倒而背叛他了。
这种立柱术是把西方中世纪圣西蒙派的立柱苦行术改造成了一种有意义的自我训练。于是,它不再是苦行术。日本的各种身体锻炼,无论是禅宗信仰,还是农村的普通劳作,都经过了这种改造。在世界上的许多地方,潜入冰冷刺骨的水中或者站在山泉瀑布下,都是标准的苦行术。有些是为了锻炼身体,有些是为了获得神灵的怜悯,有些是为了进入入定的状态。日本人最喜欢的冷水苦行是在黎明之前站或坐在冰冷的瀑布中,或者在冬夜往自己身上泼冰水三次。这么做的目的是锻炼自我,直到其能保持意识清醒而不感觉痛苦。一个信徒这么做的目的是训练自己不受干扰而持续冥想。当他不再感觉到水的刺骨,以及身体在寒冷黎明的颤抖时,他就达到了“娴熟”。此外,不求任何其他的回报。
对心灵的训练必须同等地为自己所用。一个人可能会给自己找一个老师,但老师也无法进行西方的那种“教学”,因为弟子不能在自身以外学到任何重要的东西。老师也许会和弟子一起讨论,但他不会把他温和地引入一个新的智慧境界。老师越粗暴,会被认为越有帮助。如果大师不加警告就打碎弟子刚举到嘴边的茶碗,或者绊倒弟子,或者用黄铜管抽打弟子的指关节,反而可能会刺激弟子获得突然的灵感。这种粗暴的举动打破了弟子的自傲自满。僧侣的书中充满了这一类例子。
为了引发弟子强烈的求知欲,老师们最喜欢的方法是“公案”,意思是“问题”。据说有1700个这样的问题。那些僧侣逸事书轻描淡写地提到,有人为了解决其中一件公案花了七年时间。“公案”的目的并不是要得到理性的解答。比如一个公案是:“构思如何孤掌独鸣”,另一个是“感受你出生前母亲的模样”。其他的公案有:“谁背着他人的尸体?”“谁在向我走来?”“万物归一,一归何处?”等等。此类禅宗问题在12或13世纪前的中国使用过。日本在引入禅宗信仰时把这些方法一起引入了。但是在中国,这些问题没有流传下来。在日本,它们则成了助人们达到“娴熟”的最重要的训练手段。禅宗的那些手册对待公案的态度极为严肃。“公案中包含着人生的困境。”他们说,一个思考公案的人陷入了绝境,就像“被赶入死胡同的老鼠”,也如同“烤热的红铁球梗在喉咙”;他是“一只试图叮咬铁块的蚊子”。他忘我地加倍努力。最终横在心灵和问题之间的“观察中的自己”的屏障被移除了;这犹如闪电照亮的一瞬间,心灵和问题合二为一。他得到了“真知”。
在读了对这些高度紧张的精神付出的描述后,如果你还想要在书中寻找由这样的努力获知的伟大真理,你必定会感到失望。譬如,南岳用了整整八年时间思考“谁在向我走来”的问题。最后他终于理解了。他说:“一旦肯定这里有一物,你就忽视了整体。”不管怎样,这类启示都有一个普遍的模式。以下这段对话就反映了这种模式。
弟子:“我如何才能逃脱生死轮回?”
大师:“是谁束缚了你?(即,把你绑在轮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