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makoto在日本有积极的含义。既然日本人如此强烈地强调这一概念在伦理中扮演的重要角色,美国人必须理解日本人使用它时的含义。《四十七士物语》很好地阐释了makoto的基本含义。在那个故事中,“诚”是比义理更进一步的要求。“义理且诚心诚意”和“仅仅出于义理”之间有着天壤之别,而前者中的义理“是永恒的榜样”。用当代日本人的话说,“是诚令它坚持”。根据上下文,这句话中的“它”是指任何日本人的道德准则或者“日本精神”所要求的态度。
战争安置营中此词的使用方法和《四十七士物语》中的用法完全一致。它清楚地显示了,诚的逻辑可以延伸到什么程度,以及它的意思可以和美国用法多么不一样。亲日的“一世”(生在日本、移民美国的人)指责亲美的“二世”(美国出生的日本第二代移民)缺少makoto。一世的意思是,这些二世不具备坚持“日本精神”的灵魂品质——此“日本精神”依照的是日本战时的官方定义。一世并不是在说他们后代的亲美态度是虚伪的。恰恰相反,当二世自愿加入美国军队并以发自内心的热情支持美国时,一世便愈加指责他们不诚。
日本人所使用的“诚”的基本含义是,满怀**地遵循日本道德准则和“日本精神”所指示的道路。无论makoto在特定的上下文中有什么特殊含义,永远都能解读为对“日本精神”和对公认的道德指南的颂扬。一旦人们承认“诚”这个字不具备美国人的那种含义,便会注意到这是所有日文文本中最有用的一个字。因为它几乎可以鉴定出,哪些才是日本人真正想要强调的正面品德。人们总是用makoto来称赞一个大公无私的人。这反映了日本伦理观对谋取私利的极大厌恶。利,如果不是等级制分配的自然结果,便会被认定是剥削的结果。人们仇恨的放贷人就是那些偏离自己的阶级地位、从工作中谋利的人。人们总是宣称他“缺少诚”。人们也总是用makoto来称赞一个不感情用事的人,在日本人的观念中,这代表了自律。一个称得上“诚”的人,绝不会在不想激起对方的攻击时,出言不逊侮辱对方。这也代表了日本人的理念:一个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以及行为产生的任何后果负责。最后,只有一个诚的人才能“领导他人”,有效运用他的管理技能,且不会在心理上产生矛盾。这三层含义以及其他更多的含义,非常简明地陈述了日本伦理观的同质性。它们反映了,一个人只有遵守这些准则,才能实现目标,且不陷入冲突。
尽管《军人敕谕》和大隈伯爵试图简化日本的道德体系,但正因为日本的“诚”具有如此多种含义,它并没能真正简化日本的伦理观。它既没有构成日本道德观的“根基”,也不是其“灵魂”。它是任何数字上的指数,可令该数字的值变大。比如二次方可以使9,或159,或b,或x,毫无二致,都变成其本来的平方。同样地,makoto可以使日本道德中的任何一项都变得更为强大。它自身从来都不是一项独立的品德,而是狂热分子对其信念的热情。
无论日本人做了何种努力,日本的道德准则依然是分散独立的状态,道德原则依然是平衡不同的行为,而这些行为本身都是善的。日本人制定的伦理观如同一场桥牌游戏,优秀的玩家能遵守游戏规则,并在规则内出牌、获胜。他和低劣玩家的区别在于,他接受过计算推理的训练,完全知道对手的出牌在游戏规则中意味着什么,从而打出对应的牌。如我们所说,他规规矩矩地出牌,每一步都必须考虑无数的细枝末节。游戏规则把任何出其不意的情况都考虑在内了,而计分办法也是事先就达成统一的。美国意义上的“善意”在此是不相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