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输给对手时,他的这种敏感性表现得格外明显。他可能只是在竞选某个职位时败给了对手,或者在一次竞争激烈的考试中落榜了。失败者对此“感到羞耻”。虽然在某些例子中,这种羞耻感会激励他们付出更多的努力,但是它也可能带来危险的副作用。失败者感觉失去了自信,变得或忧郁,或愤怒,或两者都有。他不再付出努力。美国人有必要认识到,竞争在日本并不会像在美国一样,产生社会所期望的积极效果。美国人极为依赖竞争,并视之为“有益的事”。心理学实验显示,竞争可以激励美国人工做出最好的成绩。在竞争的刺激下,人们会发挥得更好。当美国人独自做事时,他们没法达到有竞争者相伴时的那种成绩。但是在日本,实验显示的结果却相反。这种实验结果在童年期结束后尤为明显,这可能是因为日本儿童对于竞争更持游戏态度,不太担心它。但是对于年轻人和成人来说,竞争越激烈,人们的表现越差。那些已取得好成绩的实验对象,在独自工作时错误更少,速度更快,但一旦有了竞争对手,他们就开始犯错,速度也慢了下来。他们发挥最好的时候,是当他们与自己过去的成绩做比较的时候,而不是在与他人的成绩做比较的时候。日本的实验组织者正确分析了竞争状态下日本人成绩糟糕的原因。他们说,当这个项目引入竞争对手后,实验对象最关心的是他们失败的危险,于是工作也受到了影响。在实验对象的感受中,竞争就像是一种侵犯,以至于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他们和侵犯者的关系上,而非他们手头的工作上。
最会影响这些被测试的学生情绪的,是失败带来的耻辱。就像一个不愿意辜负“对专业名声的义理”的教师或者商人,学生们也不愿意辜负对学生名声的义理。输掉比赛的那支学生队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任由自己沉浸在失败的耻辱中自怨自艾。赛艇运动员若输了,会扑倒在船上,趴在自己的船桨边哭泣哀叹。输了比赛的垒球运动队员们则会抱在一起大声恸哭。美国人会说,这些人都不是好的失败者。美国人的礼仪希望失败者承认对手获胜是因为他们更优秀,并与胜利者握手祝贺。美国人无论多么恨自己被打败,都会鄙视那些输了比赛就情绪激动的人。
日本人总是想方设法避免直接的竞争。他们的小学尽可能减少竞争,这几乎超出了美国人的想象。日本的教师们接受训练,教导每个孩子去追求个人更好的成绩,但不给孩子提供机会去和其他人比较。日本小学从不让任何学生留级。所有孩子都同时入学,并且一同完成整个小学教育阶段。他们的小学成绩单是基于孩子的品行打分,而非他们的学习成绩。当竞争真的不可避免的时候,比如中学的录取考试,气氛会变得极为紧张。每个老师都能说出一些他们认识的男孩因为没考好而自杀的故事。
日本人在一生中都尽量减少直接的竞争。美国的“绝对命令”是在和同伴竞争中取得好成绩,然而日本基于恩情的伦理观则不容许竞争。日本的整个等级制体系以及详尽的阶级规范都减少了直接竞争。日本的家庭内部也是如此。从制度上来说,日本的父子不像美国的父子一样存在竞争关系:他们可能会互相排斥,但不会互相竞争。日本人觉得很惊讶,美国家庭中的父子会抢着使用家中小汽车,或者争夺母亲(妻子)的注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