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比的父母每年夏天带他出国,他很快从表面上把握住了欧洲人的思想和表达方式。他类似爱伦·坡的天赋越来越倾向于颓废派,艺术家的其他感性和渴望也在他内心逐渐被唤醒。那时候我们有过大量的探讨。我从哈佛毕业,在波士顿一位建筑师的事务所研习,结婚,最终回到阿卡姆执业。家父出于健康原因已经迁居佛罗里达,于是我住进了盐场街的祖宅。爱德华几乎每晚登门拜访,我逐渐将他当作了家里的一名成员。他按门铃或叩门环时有他独特的节拍,后来发展成了某种暗号,因此吃过晚饭,我总是等待着熟悉的三声轻快的叩击,稍作停顿之后又是两声。我去他家就没这么频繁了,但每次去的时候,看着他持续增加的藏书里那些晦涩的大部头,我总会感到几分嫉妒。
德比的父母不允许他离开身边,因此他在阿卡姆上了米斯卡托尼克大学。他十六岁入学,三年内完成课程,主修英语和法语文学,除数学和科学外成绩优异。他极少和其他学生打交道,但经常羡慕地看着那些“胆大妄为”或“波希米亚式”的群体——他学习他们肤浅的“俏皮”语言和毫无意义的讥讽姿态,希望自己有胆量尝试他们可疑的行为。
然而他实际上去做的却是几乎癫狂地投身于隐秘的魔法知识,米斯卡托尼克大学图书馆在这个方面无论以往还是现在都名闻遐迩。过去他只停留在幻想和怪异事物的表面,如今他深深地一头扎进了真正的符号和秘语的世界,它们是奇异的古老过往给子孙后代留下的指南或谜题。他的读物包括可怖的《伊波恩之书》、冯·容茨的《无名祭祀书》和阿拉伯疯人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的禁忌著作《死灵之书》,但他没有告诉父母他读过这些东西。爱德华二十岁那年,我的独子出生了,我用他的名字给儿子起名为爱德华·德比·厄普顿,他为此感到颇为喜悦。
二十五岁时,爱德华·德比已是一位知识渊博的学者和颇为著名的诗人及幻想家,但由于缺乏与外界的联系和承担的责任,他的作品缺乏创意,过于书卷气,拖累了他在文学方面的成长。我大概是他最亲密的朋友——我发现他在至关重要的理论话题方面堪称取之不竭的宝藏,而他依赖我在他不想和父母讨论的事务方面提供建议。他依然单身,更多是因为羞怯、惯性和父母的过度保护,而不是个人倾向;他与社会的交往也仅限于最浅薄和例行公事的表面程度。战争开始后,健康问题和难以改变的羞怯让他留在了家里。我应征在普拉茨堡服役,但没有去大洋彼岸。
时间继续流逝。爱德华三十四岁时,他母亲去世了,奇特的心理疾病使得他在之后的几个月丧失了行为能力。他父亲带他去欧洲,他似乎没费多少力气就从困境中摆脱出来。后来他仿佛产生了某种怪诞的兴奋感觉,就好像他部分挣脱了某些看不见的束缚。尽管人近中年,但他开始和大学里较为“激进”的群体混在一起,参加了一些极其狂野不羁的活动——有一次还被狠狠地敲诈了一笔(钱是我借给他的),以免他父亲知道他出现在某个特定的场合。口耳相传的流言称米斯卡托尼克那个疯狂的群体极不寻常,甚至有人提到黑魔法和彻底超出可信范围的行径。
-II-